他对阵法所知寥寥,但也清楚甚少有正经的修行阵会以十字为形。

    从鲸,到蜃,到蛟,无一不是与水有关之灵,精、怪、仙皆有之,能够将他们困在阵中,所耗的精力筹谋难以想象,那么所为的目的,也绝不可能简单。

    苏泉想了想,转身去问赑屃:“对了,你四哥呢?”

    赑屃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不是与他势不两立么?寻他作甚?”

    苏泉笑道:“没有的事。三界以讹传讹的太多,你可能误会了。”

    赑屃脸上写满了“我不信”:“我们兄弟并没有随时通报去向的习惯,你来问我,实在没什么用。”

    “也罢。”苏泉拽了优波离一把,“你没那么娇嫩吧?走了,我们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优波离虽然遍身都是伤口,但伤筋动骨的少,只不过似他这等自小清修之辈,地位不低,受伤的次数少,此刻哼哼唧唧地躺着不愿意动弹。

    蛟没有再动,它只是浮在海面上,眼神冷而哀伤。

    钟樾收了剑,向它道:“下月望日子夜,我们会在石铭处等你。”

    蛟缓缓说道:“神君切勿食言。”

    一场好好的婚礼最后变成这样,主人心有不虞实在再寻常不过。可赑屃素来神色阴沉,反倒夏泠面上淡淡的,几乎看不出对这场原本使得三界许多女仙都羡慕她的婚礼有多不舍。

    “走吧。”苏泉向优波离招招手。

    和尚龇着牙扶着腰站起来,身上的袈裟仍然齐整,只是血迹骇人。他试图在苏泉肩上搭一把,后者灵巧地一闪,瞬间躲开了。

    “这一场架打得不满意?”优波离恢复了点神气,嘴又开始闲不住了。

    “有何满不满意的?”苏泉轻嗤道,“这世上啊,就属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最多,哪来那么多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他们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声:“钟神君,留步。”

    钟樾脚步一顿,询问地看向苏泉。

    苏泉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夏泠款款走上来,微微行了个礼:“多谢神君救命之恩。”

    “不说我都忘了,原来他还救了你的命啊。”苏泉小声道。

    夏泠没听清:“苏公子说什么?”

    苏泉眉开眼笑:“我说,那你是应该好好谢谢他。”

    一直到过了仙人桥,钟樾都一语未发。

    优波离叹了口气:“不如我先寻个去处躺下养养伤?”

    苏泉奇道:“为何?”

    “你们家神君,眼下好像也没什么心情同我从长计议这些事……”

    苏泉若有所思:“很有可能。毕竟受了美人恩嘛,换做谁此时也该有几分心怀忐忑和冲动才是。”

    钟樾脚步一刹,苏泉猝不及防地撞在他背上。

    “我们怀疑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阵法,因为除了这里,还有其它的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钟樾沉声道,“但我尚不了解此阵是什么、布阵者是谁,更不知道他布阵是为了什么。所以,请你将在北海遇到的事无巨细都说出来,我们才有可能做出判断。”

    苏泉眯着眼睛,面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太高兴”。

    钟樾话锋一转,继续向优波离道:“你这一路恐怕事情繁杂,要将思绪前情整理一番才行。我们先不打扰你了,苏泉,我们走前面。”

    苏泉摇头:“不,他不需要整理思绪!他清楚得很!”

    优波离比他摇头还摇得厉害:“不不不,我需要的,我现下脑中如同一团乱麻,急需自己安静下来好好捋一捋。你别再同我闲聊了!”

    前方不远有一个很大的村庄,叫做羽坪,人与妖杂居,不少都是飞禽类修成的妖精。村子里颇多高树,樟榕梧杉一应俱全。许多村民直接将屋子修在了高高低低的树冠之间,只开一扇低矮的小门。

    茶肆饭馆还是与城中相似,只不过那旗幡高高地挑在树梢上,远远一望便知。

    优波离晃晃悠悠地拖着“重伤”的身体跟在后面,也不知道前方的二位低声说着什么。苏泉走在田埂上,右侧的田地里是成片的椰枣树,树上坠着一串串火红的浆果,钟樾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抬手佯装要打回去,钟樾不躲不避地望着他,二人直直地对视了片刻,苏泉忽地拧过头笑出了声。

    “还生气?”钟樾问。

    “不是生你的气。”苏泉随手折了一小串果子,拎在手上对着阳光左看右看,接着摘下仍带着青色的一颗,递到钟樾嘴边,“这是什么事嘛,自己的婚典上刚刚礼成,洞房都没入呢,新娘子倒是觊觎起别人的……”

    后面的那个词他好半天也没说出来,钟樾仿佛不在意般吃了那颗椰枣,嚼了两下,缓缓道:“好酸。”

    “嗯!”苏泉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这村子里住的飞禽多些,大约他们喜欢吧。总之我是不喜欢的。”

    钟樾附和地点点头:“有道理,你不喜欢,就给我吃。”

    “怎么?”苏泉一挑眉毛,“你很不乐意?”

    “甘之如饴。”钟樾捉住他的手,挑了一粒最大最红的摘下喂给他。

    这家伙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苏泉招架不住,一口将果子吞了,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钟樾再伸手来拉着他,他也就顺水推舟地不再推拒了……

    优波离默默念了一句“非礼勿视”,落得更远了。

    他们寻了间饭馆落座,要了几样饭菜,不多会儿,一只雨燕扇着翅膀,“嗖”地从隔壁厨房里飞出来,稳稳将菜盘子放在了桌上。

    苏泉一看便知这小妖若换做是凡人年纪,不过七八岁而已,便趁着他梳理翅上羽毛的空隙问道:“你这么小就要帮阿娘干活?”

    那小妖十分害羞,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嗖”地飞了出去,之后端菜的是一位青年妇人,客客气气道:“我们家阿元有些调皮。”

    妇人看着并不如何健谈,几个男人谁也不好意思开口,便就此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