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泉回头望去,只见巨大的铜钟从正中间一分为二,菜瓜似的跌在两侧;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正逐渐黯淡下去。

    可钟樾已经不在那里了。

    罗凯晕了好一阵才从地上爬起来,单手往地面上一撑,先忍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钟樾那一剑波及的范围太广了。

    他擦了擦手背和脸颊上的外伤,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却发现就站在铜钟旁边的苏泉毫发无伤,正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地狼藉。

    罗凯:?

    他直疑心是自己眼花。

    苏泉没看他,轻声说:“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凯感觉自己去掉了半条小命,哪敢掺和这两位都是什么意思,捂着胸口走过去小心查探了一番,那铜钟里是中空的,并未见到什么关窍。倒是蒲牢狰狞的首级也一头栽进了土里,头上另一只角也被削断了,只剩下狼狈。

    苏泉捏紧了右手,指缝里还有血在往下落,他眨了眨眼,胸腔里一阵剧烈的酸涩,几乎要将泪意逼到眼角。

    风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

    罗凯一愣:“你听见了吗?”

    “什么?”

    罗凯几步向着河堤上冲了下去,他不知道是不是幻听,可刚才分明有一丝微弱的咳嗽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女孩疑惑地睁开眼睛,半晌才看清身边的一切。空气里的味道潮湿冰凉,她捂着嘴用力咳嗽着,好一会儿才喘上来气。

    可这是哪儿?

    她想站起来,可是四肢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身上的衣服半湿了,潮腻腻的,被风一吹刺骨的冷。

    “宋甘棠!”

    女孩回过头,黑夜里跌跌撞撞冲过来一个黑影,那人跑得太快了,完全不看脚下,一脚踩空在泥泞之中,很没形象地跌了一跤。

    宋甘棠疑心自己在做梦,恍恍惚惚的,手边突然摸到一个硬物,抓起来一看,是自己的手机。

    锁屏刚一亮,她连时间都没看清,屏幕就迅速黑了下去,彻底没电了。

    “宋甘棠!”那个男生跑到她面前,皱着眉焦急地问她,“你不要紧吧?”

    女孩有些意外:“罗凯?”

    她像是不在状况,茫然地看着周围,紧张地用力捏着自己的手:“你……这里、我这是……”

    罗凯想去搀她,手伸到一半,不知怎么又缩了回去,弯着腰看她,几秒种后后退了两步,小心翼翼地蹲到跟她一样高:“没事了。”

    宋甘棠张了张嘴,不知道从何问起,半晌才说:“你没戴眼镜,我一下子都没认出来……”

    苏泉远远落在后面,终于走到了,迎面听见这么一句,没忍住笑了出来。

    宋甘棠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看清楚是谁之后更是吃了一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问题该我们问你吧?”苏泉右手插在口袋里,“宋同学,考完了试不回家过年,还留在学校干嘛?大晚上还跑到河边来,多不安全啊,电话也不接,若不是我们找到你,你家里人该多着急。”

    苏泉以前甚少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就算是在她非常明显地示好的时候,校草同学也从来都是礼貌拒绝,绝无过多表示,更何况是这么一连串的关心。她几乎不敢置信,完全不知该怎么回。

    罗凯见她发愣,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擅长说话,只能暗自愁苦。

    苏泉看得好笑:“你先把人扶起来啊,赶紧走了,大半夜待在人家工地上算怎么回事。”

    罗凯一咬牙,拉过宋甘棠一只胳膊,将人搀了起来。女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说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苏泉跟松雀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冒冒失失地一个人找进来,只会由于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缘由,被吸引到河堤上来。在优波离的禁制影响下,她会看到什么很难说,但必定做了些怪力乱神的梦,甚至看到了过去真实的记忆。

    但这些东西对于今天的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了,她不需要相信,也不需要记起。

    因果轮回,善恶报应,总有神明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可他们也无法独善其身。

    没有谁能预料到以后,就算是与天地同在的佛,也不行。

    罗凯闷声道:“以后不要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宋甘棠的眼神转向他,眸中有浮动的泪光。

    苏泉一肚子消化不了的情绪,噎得他直想摔东西,此时他当然懒得去见罪魁祸首钟樾,幸亏宛大足够人性化,就算放假了,宿舍还是对留校的学生开放。他往寝室楼里一苟,打着游戏,吃着外卖,简直时间飞逝,只不过手机搁在旁边一直没动静,简直像块砖头,偶尔响一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过了几天,外卖都点不到,苏泉一看日历才意识到过年就在眼前,钟樾居然一个字都没跟他说,他点开两人的对话框一看,越想越气,气还没消下去,委屈劲儿又疯狂地往上翻。他右手到现在还包着纱布没拆呢,估计是开始愈合了,伤口每天都又疼又痒。

    他翻了翻微博,最近没什么有营养的大事,钟樾的主页里也没有更新,倒是有一堆人在评论里整整齐齐地祝他新年快乐。他在朋友圈里划来划去,思索着有谁能帮他去旁敲侧击一下。

    许稚桐出去旅游了,九宫格都装不下她的碧海白沙比基尼;温老师发了一堆自家烤的小饼干小面包;戴杨大概是在走亲戚,一天跟好几拨人合了影。

    再往下,一个顶着猕猴桃头像的人出现了。

    优波离发了一张奇怪的红纸符,看不出是狂草还是梵文,配字:这病太难了,贫僧治不了。

    苏泉给每个人都点了个赞,到了和尚这里,他犹豫了一下,回复了一句:终于知道你自己有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