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里精进起来的修为带给了他与日俱增的灵敏五感,在这个礼堂里,只要他凝神细听,哪个角落里的动静都能听清楚。

    “……哎,这么说的话,今年毕业也挺好的。校草也毕业了,如果钟老师真的也要走,宛大痛失两大门面帅哥,做学术也太没动力了!”

    “就是因为苏泉毕业,所以钟老师要走的消息可信度才高吧!”

    “钟老师的照片是不是还挂在招生主页上?下一届被骗进来的新生实惨。”

    苏泉:竟然还有这种事?

    他划开了手机锁屏,钟樾还是没回复他的消息,但他火速去学校官网看了一眼,居然是真的!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大概被各种人拉着拍了百八十张合影,苏泉笑得脸都僵了,这才回了宿舍。晚上还有同班同学的散伙饭要参加,一堆刚毕业的年轻人们闹哄哄的穿过校园。

    宛河边的考古现场彻底清理干净了,路也修好了,不再那么尘土飞扬的。大家换好了衣服,在路边三三两两地打车往约好的饭店去。

    苏泉忽然有些伤感:若他在乾昧山待上几个月再出来,这里的很多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人间自有轮回,他们神妖两族,在凡间确实更像个冷静的旁观者。

    这么一想,他就格外思念钟樾。

    神君心机不浅,他在乾昧山中不过一两日,苏泉竟然要独自忍耐一年的相思!难怪他想也不想就痛快同意了!

    “苏泉。”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罗凯。宋甘棠站在他身边,见到苏泉,大方地点了点头。

    “工作定了?”苏泉很熟练地随口问道。

    “定了。”罗凯说,“她要读研,我准备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比较近。”

    宋甘棠问:“你呢?”

    苏泉草稿早就打好了,张口就糊弄:“我啊,准备回山里种地。”

    罗凯一愣,像是听懂了。

    宋甘棠才不当真,很给面子地笑了笑:“我听别人说的,想问问你,钟老师是真的要离职?”

    苏泉:“啊……”

    “是因为你吗?”

    怎么突然还八卦上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泉一挑眉,又看向罗凯,“哦,他告诉你的?”

    完了,那是不是半个学校都知道了!

    女孩子八卦起来,兴致颇高:“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你想到还得了!

    苏泉咳嗽两声,向罗凯使了个眼色,后者赶紧把女生拉走了。

    夏夜的天空很晴,宛阳的城市灯光太亮了,几乎看不到星星。一群人喝得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地从饭店门口走出来。

    这是太古洪荒以降,无数个普通夜晚中并不出奇的一个。

    但它让每个人回忆起不同的、曾经的夏夜,又将成为所有人在以后的日子里忽然想起的时候,在脑海深处各自不同的一部分。

    从前的苏城,是没有这样的夜空的。

    那个时候灯光更暗,星子更多,风中能闻见来自南冥的气味。但结焰塔下一样热闹,弯曲的河道和拱桥下舟楫穿梭。

    再过几百上千年,这里便又大是不同了。

    “走了。”苏泉向他们挥挥手,“后会有期!”

    “拜拜!”

    “再见啦,以后要约同学会哦!”

    “诶,街对面那辆车……是钟老师?”

    苏泉定睛一看,轻声说:“他怎么来了。”

    戴杨喝多了,半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一掌拍在他肩膀:“毕业了,还要秀大家一脸!”

    苏泉把人从自己肩上扒下来,往旁边一搁,脚步一下子轻快起来。

    “钟樾”替他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直接走吗?”他问。

    苏泉点头:“是啊,趁夜为爱私奔到天涯,是不是听起来就很浪漫。”

    他想了想,又问:“白天在干嘛呢?一直不回我消息。”

    “钟樾”一脚踩下油门,车身迅速没入夜色。

    宛河的水声蜿蜒着,忽然与多年前重合到一起。

    泺水穿过崇山峻岭,白水河穿过苏城,南冥的涛声扑上渭崖门。

    苏泉听见身边人轻声回答:“有一份礼物,在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