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母在旁边说了句,“都什么年代了,还要家里同意?他们两个都——”

    这个舅妈也真是的,看样子是要把刚才在汽车站看到的一幕告诉自己男人。从彤急了,“舅妈,你——”

    舅妈笑得弯下了腰,她的确想说,这两个年轻人胆儿大得吓人,居然敢在公路边上,众目睽睽下亲吻。

    可从彤急了,她就打住了这话。

    老舅很奇怪地看着从彤,叨着支烟来到沙发上坐下。

    “老婆子,怎么还不煮饭?”

    “煮什么饭啊?去外面吃吧!”

    “不行,最近抓得严,风声紧。”

    舅母奇怪了,“家里来了亲戚,我去外面吃个饭怎么啦?自己掏钱也犯法?”

    “可万一人家见了,不这么想呢?他知道你是自己掏钱,还是公款消费?”

    “管得了那么多?走吧走吧,懒得做饭。”

    “那就门口这店吧,唉!你啊,越来越懒,连个饭都懒得做,变个女人干嘛?”

    舅舅腹诽。

    “怎么?变个女人就要做饭菜?谁规定的。彤彤,你学着点,现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么,还这么封建,你以为是旧社会,女人还三从四德,男人就三妻四妾。”

    “你看你看,我就说你一句,你还来劲了。”

    “不是吗?你看现在那些当官的,哪个舍得自己老婆做饭,把老婆变成黄脸婆,你自己心里也不舒服啊?再说,你看看人家,哪个女人不是在家里天天麻将,无所事事?”

    听着他们两口子拌嘴,还挺有意思的。顾秋也不说话,拿眼睛看着从彤,从彤白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舅舅屈服,大家去外面吃饭。

    这只是一家很普通的饭店,店面不大,仅二层楼。

    下面是厨房和大厅,楼上有十个间包厢。

    这家老板应该是个熟人,看到四人过来,马上打招呼,“仇科长,亲自光临,蓬壁生辉,蓬壁生辉!”

    擦!

    吃饭还亲自来了,难道你帮我吃?

    仇家福提着老板,“你还亲自陪老婆睡觉呢!”

    老板也不生气,歪着嘴笑了。

    “楼上请,楼上请。”

    工商局是个好单位,这个看仇家福的肚子就知道。肥溜溜的,不得了。

    在包厢里,老舅说,“彤彤,点菜吧,喜欢什么就点什么。”

    他扔了支烟给顾秋,问哪里人?

    从彤很客气,“随便吧,我们都不挑剔的。”舅母就拿起单子,“我来点。”

    结果她点菜,看了人家的菜单,问旁边的服务员。“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服务员说,“有爆炒牛肚,炖猪肚,还有汽锅鸡,本地鸭,红烧鲤鱼等等——”

    舅母一听,皱下眉头,“现在那个什么牛肉都不能吃,猪肉也是有问题,外地来的饲料猪。得了得了,来条鱼吧。你看他那肚子,要多吃疏菜,少吃肉。”

    然后,她一口气点了六个疏菜,一条鱼,一个汤。

    仇家福看了老婆一眼,心道,又要出来吃饭,又舍不得点菜,女人啊,就是女人。

    他说了句,“加四个你们这里的特色菜,老规矩上。”

    舅母道:“医生都说要你吃素,你就尽觅肥的吃。再吃,你都成球了。”

    仇家福道:“从彤难得来一回,你就别罗嗦了。”

    舅母就不说话了,顾秋想来心里好笑,现在那些混体制里的人,一个个看起来牛必哄哄,一旦让他们自己掏钱,好象挖了他们的心肝,这就是吃公款与自己掏钱的区别。

    从彤倒是真有些不好意思,舅母这样子,也太小气,岂不是让顾秋看出丑来了?

    她就道:“舅舅,今天是我第一次带他过来,当然得我们请客。”

    老舅脸色一变,“彤彤,你这是看不起舅舅。虽然舅舅不如你爸混那么好,舅舅好歹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科长。”

    顾秋倒是不怎么好说话,只是悄悄地,把从彤的手拉过来,在手里把玩。

    老舅问,“这位小兄弟贵姓?”

    舅妈瞪大了双眼,“他是你外甥女的男朋友,你居然跟他称兄道弟?你牛!”

    舅妈一脸尴尬,“你能不能别多事?”

    顾秋应道,“舅舅,我免贵姓顾呢。”

    “哦,小顾,在哪里工作啊?”

    从彤马上就应道:“在市——”

    顾秋捏了一下她的手,“我在市郊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