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平没推脱,当下就答应,“明日就带他来,正好我见见皇上有点事要商议。”

    祁寒没问什么事,他说,“好,麻烦先生了。”

    第二日,要不是有周世平在身旁,祁寒几乎不敢认,虽曾在集市有过一面之缘,但祁寒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那小孩饿得瘦瘦小小的,跟同龄人差了很多。

    可眼下周世平身后白白胖胖的人是谁?

    他这先生未免把人养得太好了些。

    周世平把人交给他,嘱咐道:“云飞要好好听子声哥哥的话。”

    小胖墩儿点头时双下巴都压出来,向周世平保证,“先生,我知道的。”

    他叫周世平先生,是因为周世平觉得孩子虽小,对以前的家多少还是有记忆的,就没让他跟自己以父子相称。

    “子声哥哥,终于见到你了!”先前还稳重的人现在一把抱住祁寒的腰,有些撒娇的意味。

    祁寒有些受宠若惊,他并没有怎么帮到他,都是赵立帮他安排的,结果却是自己承了这恩情。

    待小孩松手之后,他才说,“你在先生府上住得习惯吗?”

    “很好。”云飞笑得脸上都泛起红晕,羞涩地道,“我从前连幻想都不敢想自己会住到那样大的府中,能上学堂,不愁温饱。子声哥哥,谢谢你。”

    祁寒没忍住眼眶一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纠正云飞,“帮你的不是我,是皇上。”

    “我知道,先生讲过皇上是位清廉正直的好皇上。”

    “那云飞长大后想做什么?”

    “为朝廷效力来报答皇上、还有先生和子声哥哥。”祁寒还未问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又说道:“先生说,除了皇上,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十七就中了举,云飞想跟子声哥哥一样。”

    从前周世平在外也毫不吝啬的向外人夸奖过他,可没有哪次如这次这般叫祁寒觉得羞愧难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当着云飞的面打开,里面放着几颗黄灿灿的杏干,他捡了一粒最大的给云飞,“这是皇上赏赐的,我同你分享,你要记得皇上的好,可以做到吗?”

    这实在算不上要求,因为他原本就是这样想的,云飞点点头说:“可以做到。”

    祁寒看着他吃下,又被云飞缠着说了些他以前学习的趣事,其实学习这个过程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枯燥,祁寒也不例外。

    他十六岁那年,赵立西下了半年,那半年祁寒一直在埋头苦读,要说趣事,一定是赵立从战场送回来的书信。

    每月一封,几乎成了祁寒的期盼。

    赵立说得不多,大多都是回报平安,让祁寒莫要挂念。

    祁寒回信就很纠结,他什么都想与赵立说,又担心战事紧急他没空看,便捡着重点写,写到最后又是满满当当的一篇,他觉得不妥又拿了纸重写,字字斟酌,落笔还要思虑三分,可谓是极小心又珍重的。

    他怕自己的纠结耽误了送信的人,每回都是提前写好了,等赵立派回来的士兵把信交给他,他便把自己的信同时交出去。

    “皇上对子声哥哥可真好。”云飞感叹道。

    “是啊,非常好。”

    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还愿抽空写信给他。

    祁寒摸了摸云飞的羊角,觉得可爱又多摸了几下,他说:“这么好的皇上,云飞一定要好好效忠的是不是?”

    “是!”云飞肯定道,不过……“子声哥哥,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可是你流鼻血了……”

    云飞话音刚落,一股血腥味的热流从鼻子喷涌而出,祁寒马上仰起头,守在他们身后的夏春赶紧拿着手帕过去给他止血。

    血流得多,顺着脸流到衣襟,把素色的衣服染红了一片,看着非常可怖。

    没见过这场景的云飞担忧道:“子声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哥哥没事,就是最近参鸡汤喝多了,有些上火,待会儿就没事了。”祁寒说着话,有血流到嘴里,祁寒忍着恶心安慰云飞,“你不要跟先生说好吗?不然先生又要来念叨子声哥哥。”

    “好,我不说。”

    祁寒抬手自己按住手帕,吩咐夏春:“你带他去玩一会,我换身衣服就来。”

    “可是公子你……”

    “没有可是。”祁寒打断她,“我以前不也这样吗?过会儿就好了,你别大惊小怪说到皇上那儿去,我不想喝药,好不好?”

    他软硬兼施,夏春说不出拒绝的话。看他近日来确实吃得挺补的,只得点头答应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不是祁寒第一次流鼻血,三年前也是这样,头一回她跟赵立都吓到了,请了御医来,把脉之后只说他是火气攻心,清清火就好了,他们才放下心。

    加上他的胃不好,祁寒在昭阳殿断断续续喝了好些药,夏春深知其中的苦,所以才答应他的。

    第三十章

    祁寒借着换衣服顺便沐浴了一下,刚才夏春一走,鼻血又汹涌地开始流,衣襟渗透到皮肤里,越擦越多,还血糊糊的难受。

    等他收拾完了出去,周世平已经带着云飞走了,只剩赵立在外面。

    他若有所思地站在长廊下,夏日的阳光炙热,衬得他的发尾都耀着黄色的光。

    “云峥。”

    祁寒近日来都是这样唤他,他突然的改口开始让赵立很不适应,几日过去又习惯了。

    刚才周世平来就是讲祁寒跟黔安王勾结一事,赵立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祁寒这次动作这么大,连周世平都察觉了。

    他只能回答周世平,“舅舅放心,我自有安排。”

    哪有什么安排,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此之外,他不知该拿祁寒如何了。

    赵立注意到他跟今早出门前穿的衣服不一样,问了句“怎么换了身衣服?”

    “天热。”祁寒自然地回道,“出了汗不舒服。”

    “先生跟云飞走了吗?”

    “嗯。”

    赵立牵过他的手,是凉的。

    祁寒想到来长生殿的那个宫女,好奇问道:“昨日长宁宫的宫女来了长生殿,我想应该是皇后要见皇上,皇上见到了吗?”

    赵立看着他,这半月来祁寒吃的不少,可就是不见长,脸上看着都快瘦脱相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寒,然后低声回道,“嗯,见到了。”

    “云峥。”祁寒又唤他。

    “怎么了?”

    光照进祁寒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望着赵立,他随意地说:“你跟我讲讲你跟皇后的故事吧。”

    赵立抿了抿唇,“哪有什么故事,不就都那样吗?”

    祁寒以为他是不想同自己分享,瞬间有些自讨没趣,他笑了笑,敷衍道:“好吧。”

    两人没话说时,赵立忽然想到今日收到的邀请,他有些试探的意味在,“黔安王邀请我去城外狩猎,他说发现了一处不错的地儿,子声,你说我去是不去?”

    祁寒惊讶,黔安王为什么没跟自己说?

    “什么时候?”

    “大暑之时,九日之后。”

    九日之后不就是赵立服用钩吻一月之时?黔安王打得什么主意祁寒不知道,他只知道反正不可能是好事。

    祁寒说,“还是不去吧。”

    赵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毕竟他跟黔安王可是同谋。

    “哦?你还怕他害我不成?”

    赵立是故意的,好的坏的都有他背锅,祁寒无话可说。

    赵立见他不回应,捏捏他的手,做好了决定。

    “我就去会一会他,子声你跟着一起吧。”

    祁寒认命道:“好。”

    赴黔安王的约之前,祁寒写了封家书给苏木苏方,他没有线人可以帮着办事,最后只能委托总统领刘志帮忙,把苏木苏方说的地址转告给他,让他帮自己带了这封信。

    刘志接到委任也是不可思议,怎么说呢,他没想到祁寒如此信任他?

    看他的意思,也是不怕自己跟皇上说的,这人怎么就……这么明目张胆呢?

    他又看了眼收信的地址,他想到什么急匆匆地去了金銮殿。

    没等通报他就闯了进去,“报!”

    赵立瞧他一眼,随口道:“黔安王有了什么动静能让你这样咋咋唬唬的?”

    刘志气死了,每次都被他取笑。

    他放平心态说:“不是黔安王,是祁寒。”

    果然那人就正经了,“祁寒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