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的京城郊外,几条黑色人影仓皇从西山逃窜而下。这些人身上都带着伤,身形略显不稳,但仍排列成半弧形,守着中间那人。

    中间人的动作明显比别人更迟滞些,背上扛着个巨大的口袋,犹在不停地挣扎,给他带来许多不便。

    被塞进口袋里的人口中被塞了东西,拼尽全力呼救,也只能听到几声呜咽。

    现在已是白天,日光大亮,他们不敢走大道,只好在无人的小巷子里穿行。

    “妈的,”中间的人喘着粗气骂了一声,“真他娘的能折腾。”

    “为了抓她,折了咱们几十个弟兄!”

    中间那人恶狠狠地呸了一口:“不亏是大将军的女人,够劲儿。”

    “快走吧!殿下令我们尽快回宫,越早越好。”

    “走!”

    —

    建造于养心殿之下的地宫坍塌,连带着整座宫殿瞬间陷入深坑。

    数十年的奢靡荒淫,尽消散于满天沙石之中。

    与此同时,与养心殿正对的中轴线上,朱红宫门同样轰然倒塌。

    万玉深执剑在前,剑尖还在淌血。他面色冷凝,带着一身千锤百炼的杀气,昂首走在人群之前。

    在他身后,战士同普通百姓站在一起,数千只脚踏过那道高不可攀的门槛。

    禁军溃不成军,根本无力抵抗,宫中到处是逃窜的宫女太监。”

    可因为阵前是万玉深,是降服蛮族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所有人跟着那道挺拔而精悍的背影,竟没有一人自行在宫中作乱,全部跟着他向深宫走去。

    士兵搀扶着受伤的书生,年轻的姑娘撕掉裙摆,手里抓着一把抢来的刀,就连成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也是满脸肃穆,一言不发。

    那场景堪称壮观。

    万玉深从未带过这样散乱的“军队”,却也从未凝结出这样坚不可摧的队伍。

    萧长衾站在养心殿的废墟前,目光穿过重重宫门,已经能看见那气势汹汹走来的人们。

    明明相隔尚远,他却好像一眼望见了万玉深冷淡的双眼。

    依然光芒万丈,依然被天下人拥护。一如很多年前的少年时,他在东宫里一脸冰冷地被人簇拥着,而他作为东宫的主人,却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努力藏匿自己满身的肥肉。

    “你凭什么……”萧长衾喃喃自语。

    这时,从西边小门飞快跑来一个东宫侍卫,跪下大喊一声:“殿下!”

    萧长衾眉心一跳,正要问话,东边屋檐忽然落下几个黑衣人,扛着一个麻布袋走过来,同样跪下:“殿下!”

    萧长衾眉心顿时舒展,转向黑衣侍卫:“人带来了?”

    侍卫低头:“带来了!”

    萧长衾走到那麻布袋旁边,弯腰温柔地摸了摸。袋里的人立刻奋力挣扎,想要躲开他的触碰。

    “小雨啊,”萧长衾不甚在意,柔声道,“我要谢谢你,你知道吗?”

    谢谢你……让那个完美无缺的大将军,不再无欲无求。

    谢谢你成为他的软肋。

    谢谢你落到我手上。

    侍卫走上前,把人扛到一边藏好。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为首那人跨过最后一道宫门,手执一柄长剑,目如寒星,面似冷铁。

    萧长衾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处,等他近到可以看清彼此时,才笑了出来。

    “万大将军,”他问,“你这是要造反吗?”

    万玉深没说话,慢慢抬起手中的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指向他的眉心。

    ——历经两世,弑君者和造反者终于相会。

    第57章 死亡

    57

    傅千引立在万玉深身侧, 先嗤笑一声, 指了指他身后:“殿下, 您还是先解释一下,这养心殿怎么说塌就塌了呢?皇上人呢?殿下此时不应守在陛下身边吗?”

    老百姓其实对太子本人没什么不满,可他们对太子的爹恨得咬牙切齿,听世子殿下这样一说,立刻想起了这太子是谁的儿子, 心口瞬间便满是敌意。

    “狗皇帝退位!”

    “对!狗皇帝退位, 放了宁亲王!”

    万玉深轻轻一抬手, 身后此起彼伏的声音顿时缄口。

    萧长衾看着他们一点点走近,眸中带光, 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 意味深长道:“养心殿建成已久, 说不定是哪里被虫子蛀空了,日子一长……就塌了。”

    他的视线从傅千引的脸上慢慢转向万玉深, 勾唇一笑:“你说是不是, 将军?”

    万玉深面色平静, 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问道:“陛下可在养心殿中?”

    他语气平淡, 但听在萧长衾耳朵里,仿佛是在说他不配站在这个位置成为他的对手,萧长衾心中立刻烧起一团邪火,笑容渐冷。

    他手背在身后,悄悄比了个手势。

    如今皇帝生死未卜, 太子早已在宫中撒下大网,东宫侍卫集结了剩余的所有禁军,站在萧长衾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