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终三人商定好了,先各自整顿追查。等影电抵达长青,找出毒药的来历后重新商讨,再做打算。

    于是诸事落定,楚言与墨刃便别了水镜楼。水淼儿送到大门之外,“查毒之事,还需楚殿主费心,小女子这里先行谢过。”语罢一礼,楚言也不客气,颔首受了这礼,欣然允诺。

    楚言与墨刃离了那精巧的建筑不远,便看到影风影雨等候着的身影。两人躬身见过殿主,随后引两人往停脚的客栈走去。

    这个时候将将要日暮,是平头百姓们陆续开始归家的时辰,路上行人也见多。

    道路两旁的灯火亮了起来,各个铺子店家,还有那推着车摆着席的摊主们,全抓紧了收摊前的最后一点儿时刻卖力吆喝,好不热闹。

    长青小城民风豪爽热情,这几日又尤其人多且杂,于多年久居静处的楚言来说,不亚于从仙境忽而坠入了烟火人间,别有一番趣味。

    楚言负手于后,不紧不慢地走着,沿途的人情风光接连入眼。

    今日与水镜旭阳联合,一切暂且算是顺利地按他所想进行,这让楚言心情颇好,伸手将身后的墨刃带到自己身侧来,弯了眉眼笑着说道:“阿刃,孤好久没这样悠闲地在寻常街坊中走过了,想必你也该是吧。”

    墨刃深深地看了主上一眼,沉静如夜的眼中似乎也带上了些柔和,轻声应道:“是。”

    他感受着楚言手掌的温度,在心中默想,真是太久了,久的如同做梦一样。

    可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旧事如梦,还是现世如梦。有些东西,他真是不能仔细去想,只怕自己一想就乱了心绪。

    又听楚言说:“孤也是好久没这样与你并肩走过路了……阿刃,现在这样,你觉着喜欢么?”

    风雨二人听着这话心中一惊,连忙装作耳聋,又刻意加快了几分脚步往前面去了。

    墨刃更是心里震颤,主上这是什么意思,莫非问他喜不喜欢……与主上并肩?

    他下意识地觉得十分不妥,可楚言开心得如此明显,不似半分作假,他不忍扫了主上难得的兴致,索性抿了唇不开口。

    楚言没有得到答复,似却乎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像是被这夕阳和彩云点染得很温暖,转向墨刃的凤眸,好似冷清的冰湖荡起了涟漪:“今天叫你坐在孤身边,走在孤身侧……是因为孤觉着有你在旁很好。也不知怎么,想到一转眼就能看见你,孤就很喜欢。”

    说的末了的喜欢二字,楚言自个儿闷笑了几声,只觉得心中像是有一根羽毛轻扫拂过,柔软中带着些痒意。

    再看墨刃,果然已经失了魂儿也似地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了。

    楚言又忍不住发笑,觉得自己大约是吓到他了,可他也只不过脑子里一放松,就莫名其妙地蹦出了那些话。

    他拍了拍墨刃的手背,道:“你莫要慌,晚上好好想通了,今后莫要走在孤后面,就与……与我并肩吧,嗯?”

    墨刃心里猛地一个紧缩,他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楚言说了什么,惊得骤然往后一退。

    这一退,却又挣开了楚言牵着他的手,楚言步子一顿,站住了讶然地望向他。

    墨刃更是无措,他看着楚言,全身都紧张得僵住,浅色的唇几次开合,别说成句,竟连一句主上都叫不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天与主上的亲密早就逾越了主仆之界。

    明明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着,许是主上一时顾惜,就不知不觉贪恋起前世粉身碎骨也求不来半点的温情来。

    墨刃突然惊慌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贪着贪着,走到了与主上并肩的大逆不道的位置上?

    而主上的意思,分明是还要继续纵宠他下去……

    他眉峰一蹙,只道这怎么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人谈话的部分做了点删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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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情思惧

    “……阿刃。”

    楚言瞧着侍卫有些苍白的侧脸有些心疼,心知墨刃还是一时无法接受,却不愿叫他再纠结下去,便轻描淡写地一笑道,“看前面,到了。”

    墨刃被楚言刚刚那一番话乱了心思,这时怔怔沿主上的话抬头往前看。只见眼前路头果然立着一家客栈,远远就见红灯笼高挂,旗帜飘扬。

    客栈建的宽敞大气,从大门看向内里,也是十分干净亮堂,与那日在小路上宿的小店全乎是云泥之别。

    “走吧。”楚言站在客栈外,望了一眼墨刃,还是一拂袖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墨刃望着楚言独自迈入客栈,面无表情地垂下头,心中却忽然涌起万般难言的苦涩。

    ……他与楚言的千丝万缕,哪里是一时之间就能理的清,说的明的。

    可主上方才说出这样的话……

    “大……大哥,你和……呃……”影雨欲言又止,还稚嫩的面庞上一脸的困窘。

    墨刃沉默地摇了摇头,一旁影风影雨惊异的目光,令他如芒在背。

    他漠着脸,一言不发地往里走。刚才被楚言握过的手,不知不觉紧收成拳。

    主上对他的意思……他还是不太懂。可是不能再迟疑了,大敌当前,他就是自己再混乱,也必须把这事儿给整顺了。

    不是不知主上今生疼他,可他本是一把杀人的剑,怎能再这样被主子宠着护着?

    看着墨刃冷然的背影,影风叹口气,拍拍影雨的肩膀:“忘了方才听到的吧,不是你该管的事儿,千万别记挂着。”

    客栈里影风已经提前全安排妥当,并无他话。晚上墨刃叩开楚言的门时,只见一盏灯烛下坐着他的殿主,桌上放着一壶清茶,两个小杯,明显已经等候他多时了。

    楚言见他来了,如玉指尖点一点桌案对面,然后提起茶壶,缓缓往两个杯子里注入清茗。

    “……就知道你要过来,孤那样说,你心里安稳不下是不是?”殿主低笑一声,“坐吧。

    顿了顿,又自顾自轻声道,“唉……其实说开了也好,若真等你自个儿开窍,还不知道孤有生之年,能否等得到呢。”

    墨刃没有坐。

    虽然在他心中,这样与主上相坐对饮,简直是最美好的梦境都比不上——可他只是缓慢而坚定地跪在了楚言身前。

    “……这便是回答?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

    灯烛投出的影子在墙壁上飘忽,楚言低头望着安然跪于自己脚边的人。他声音低哑,捏着茶杯的指尖隐隐发青,“孤的心思,你到底明不明白?”

    墨刃摇了摇头,黯然垂下眼睑,道:“属下确实不甚明白……自再世重活以来,主上对属下太好了,属下很……害怕。”

    “害怕?”楚言心里突地一跳,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像是怕吓到了眼前人,“你先起身……你说,你怕孤对你好?”

    却不知这温柔使墨刃心中更苦,他站起来,却不敢看楚言,答道:“……是。主仆上下之间,本该尊卑有别,主上实在对属下照顾太过,墨刃惶恐。”

    他暗自咬着牙关,素来冷静语气已无意识间流露出一丝茫然的恳求,“求主上……还如最初相识时那般待阿刃吧。属下那时……才最是心暖自在。”

    楚言眉尖一跳,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墨刃身前,“主仆?上下?”他念道,“到了现在,你仍还认为孤只把你当做普通下属?嗯?”

    楚言说着,就想如这几日常做的那样去拉起墨刃的手,顺带把人圈进怀里宽慰。

    没想到后者突然又一次跪了下去,他只看到墨刃的脸掩在自然垂下的7肯拢砬槟驯妗?/p>

    “主上容禀,属下大逆不道,乃是为自己谋!”

    那如剑般的黑衣侍卫竟用力给他磕了一个头,“主上念着前世旧情,怜惜属下……属下都知道。可旧情再深,总有挥霍完的一天。”

    楚言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神色猛地怔了一下。

    旧情?

    不,墨刃这样说话,不过是顾及着他的面子罢了。什么旧情,这话中所指的含义,分明是……愧疚罢了。

    原来到了现在,阿刃仍认定自己想待他好只是因为愧疚。

    楚言强自笑道:“你……唉!怎的又胡思乱想,你先起来。”却心中已经先虚了。

    他像是掩饰一般,转手去捧茶盏。可手指却抖得几乎要洒出茶水来。

    墨刃无动于衷,依旧是淡漠的语调:“主上容禀……墨刃乃暗堂血污之地出身,自知从来就没有值得被宠着的娇贵身子,也没有那个命。”

    “假如主上是空中长云,属下便只是血泥里一把刀。若属下再继续利用主上如今的恩典,贪得无厌,恃宠而骄,总有一日惹得主上厌烦,或疏远,或遗弃……真到了那时,墨刃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一字一句,沉着冷静。

    楚言不禁失神了,心想……多敏锐又多清醒啊,这便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利刃。

    那茶盏在他紧绷的手指间颤抖着,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哀鸣。

    一豆烛火落在小小茶水上,摇落满盏光。

    墨刃冷静道:“其实主上本无须如此费心。前世种种,半是白华陷害,半是属下自己咎由自取。主上也提点过,属下性劣,不识时务……总惹主上恼的。”

    夜风扰动窗头枝桠。客栈外有人打更,梆子声一响又一响。

    “主上本就未曾对不住属下,”他便以这样冷静的嗓音,给自己前世的惨死盖棺定论,“更勿论,墨刃本就是主上的,合该随主上处置。”

    “主上全不必觉得对属下有所亏欠。若主上疑心属下介怀,墨刃可受刑明志,或者服药也……”

    啪嚓!!

    瓷胎茶盏被捏碎在指间,又从指间噼里啪啦掉落下来,伴着几滴血珠溅了一地。

    楚言站在那里,胸膛低低随喘息起伏,右手颤抖着,无声地流着血。

    “——主上!!”墨刃悚然抬头,几乎是扑过去捧了楚言的右手,“属下妄言,主上息怒!”

    楚言却猛地将他挥开,反手一把钳住墨刃下颔,逼他抬起头来,“你在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

    “你这几日……这样顺着孤……”

    血顺着青筋暴起的手背延下,楚言牙关发抖,艰涩道,“孤本以为你多少信了孤对你的心意,原来……只不过是忍着害怕迁就孤?”

    墨刃的唇瓣也发着抖,太近了,他都能看到主上眼中几欲烧穿出来的暗火……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不敢说,本以为楚言对他的好只不过是新鲜几日,待解开心中愧疚便会恢复正常。

    可如今,主上的举动只是越加地让他心惊,而没有半点消退的兆头。

    他等不下去了,再放任主上胡闹下去,说不得哪一天连九重殿都要划给他一半去。

    再者,大敌将至,他作为楚言的利刃,总是得涉险迎敌的……

    ……怎能叫主上再牵怀下去。

    墨刃垂眼不说话,楚言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

    怎样才肯容我对你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