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的嗓音低沉,带着无限的爱怜与不舍。

    “剩下的,等孤回来。”

    ……

    次日清晨,九重殿主楚言轻裘快马,佩宝剑悬虹,点了殿内六成人马与影风、影雷两位护法,浩荡下山而去。

    兵马行至长青城,九重殿与旭阳剑派、水镜楼两批人马,以及徐水二人号召来的各地江湖义军们合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南下。

    盟主府震怒,扬言楚言此举是要搅动中原安宁,当即发出金乌令,勒令众人撤回。不料楚言等一行人动作极快,转眼间已经脱离盟主府的势力范围,如一根离弦之箭般刺入了南疆深处。

    七日后,众人锁定了巫咸教余孽的藏身之处。一场混战就此打响。

    这一战,转眼就是月余。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

    该拉灯的都拉了,希望不会被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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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恩仇了

    日子在刀光剑影中过去。

    中原义军深入南疆毒教老巢,破迷阵,扫蛊虫,自是打得一场艰辛硬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冬雪替了秋霜,日升月落就是一轮光阴。

    楚言不记得浴过几场血,数不清杀了多少人,更不知道自己身上添了多少内伤外伤。

    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不知道是否已经来不及。

    他能做的只有快一些,再快一些。手中的剑要快,前行的脚步要快,在这样的夜以继日中,痛觉逐渐麻木了,疲惫也感觉不到了,魂灵与身躯剥离开来,最后沉入一片黑暗的沼泽。

    “殿主……殿主……”

    “——楚殿主!”

    血腥味扑入鼻中,意识与五感被拖拽着回归。

    楚言蓦地睁开双眼,先感受到浑身的剧痛与疲惫。不知从哪里来的冬风一吹,从头到脚冻得像淋了桶冰水。

    “……”

    楚言吃力眯了一下眼,视野从模糊转为清晰。

    他浑身是血地倚在石壁上,四面的石窟中聚集着人群,影风与影雷正护在他身侧,满面焦急。

    影风扶他直起身来,低声道:“殿主,您醒了。”

    徐/明溪递来水袋与丹药,忧心道:“楚殿主,既已至此,不急在一时,殿主莫要把自己逼得太过。”

    光阴兜兜转转落定在当下,他们终于……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步。

    巫咸教的总坛已被捣毁,这巫咸教本就曾在数十年前被中原义士们击溃过一次,这一遭是连死灰复燃的那搓灰也被他们踩灭了。

    残余教众作鸟兽散,唯有教主燕洛固守总坛,此刻也被困于这石窟之中,大势已去。

    楚言吃力地按了按眉角,接过水来喝下两口,沙哑地喃喃道:“第几日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渐渐地开始不辨昼夜,麻木地向身边人一遍遍问着日子,甚至在同一天会问上好些次。

    不是问今朝何年何月,问的是自他离开九重殿……过去了多少个日夜。

    自他将墨刃留在九重殿独赴南疆,过去了多少个日夜。

    很多人悄悄地议论,这位九重殿主怕是离疯不远了,又许是已经疯了。总归看这三魂七魄游游荡荡的样子,想来便是那最后一缕执念牵着他尚在人间跋涉,也不知……

    也不知,万一某一日从中原传来他家那侍卫的死讯的话,这人又会沦落成个什么也样子呢。

    徐/明溪沉默下来。影风脸色黯了黯,不敢不据实以答:“自殿主离教,算来已有四十八日。”

    楚言不再说什么了。

    曾经林昀断言墨刃活不过两月。而如今四十八日已过,他不敢往殿内问消息。

    楚言提起悬虹剑,支起身往前走。然而左腿一阵激烈的剧痛,他脸色煞白,在身后众人的惊呼声中跌倒下去。

    “殿主!”风雷两位护法欲抢上来扶他,楚言却硬是以长剑支撑着身子,自己重新站稳了,苦笑着望向自己被血染红的左腿——

    当时,一只毒蛇咬上了他的小腿。他只想着若是中毒了便无法挥剑前进,悬虹一挥,直接将削去了那块肉,血喷出来时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这将近两月时间,他竟也能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模样。

    若是叫阿刃看到……

    楚言轻叹一声,不敢再想下去。

    “走罢。”

    “燕洛那贼子应当就在前面了。”

    ……

    巫咸教总坛,毒虫窟。

    中原义军将此地团团围住,楚言请诸人勿动。他独自一人拎了悬虹,先走了进去。

    毒虫窟内已无毒虫,此地的五毒之物已在前些日子对阵时悉数放出,阻了中原义军颇久。

    最终却被他们巧施妙计,引入一处干燥谷内,借冬风佐以枯柴烈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所以这里如今只余一座光秃秃的洞窟,深处更是连接天幕,但凡有敌手绕至上方放箭,里头的人将毫无守御之力。

    谁都想不明白,燕洛那奸佞败类为何最后竟退守至这么个地方。

    下雪了。

    天光伴雪落下,竟似起了雾霭。

    燕洛就坐在最里处。

    他闭着眼盘膝而坐,背斜在石壁上,颓如一根烂木,好像被抽空了所有生机。

    楚言遍体鳞伤,披散的长发亦被冷汗浸透,他犹自脚步虚浮、一步一顿地拄着长剑走向燕洛的方向。

    血在身后一滴又一滴地落下。

    他踏出了一条血路。

    “燕洛。”

    楚言沙哑地说着,抬起了长剑。他紧握悬虹的右手骨节暴凸发青,血从剑柄蜿蜒到剑鞘上,又化作几滴赤珠坠落。

    剑身锋锐如冰,映出漆黑的凤眸,“事由你我而起,这么多年了,来做个了结吧。”

    燕洛依旧坐在那里,闻声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了结……”

    他眼底乌青,目光却没有焦距地投向毒虫窟上方的那片天际,似乎要在那片朦胧的光晕里看到什么人。

    燕洛喃喃道:“了结什么呢。”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不记得多少年前一样,他失去了一切。

    只不过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遇见一个在洞窟深处仰望天光,也仰望他的白衣孩子,给他带来东山再起的希望。

    他后悔了么?

    燕洛想不明白,莫非他后悔了么?

    天光依旧澄明,雪落如花散。无论辗转过几千年,春秋轮回总如故,江山变幻不怜人间多情。

    燕洛的嘴角忽然溢出一线黑血。

    “——燕洛!!”

    楚言神色骤变,他手中长剑如龙出海,一闪之间刺入燕洛口中,鲜血淋漓地撬开了此人牙关。

    “晚了……”燕洛低低笑了起来,口中的血冒得越来越多,“我早已……服毒……”

    “你!”悬虹再深一分。

    燕洛却咬着剑尖笑得更加癫狂,“……我没有……输……!”

    他笑得肩膀都抖动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巫咸教内典籍……俱已焚毁……你找不到解药的方子……”

    楚言脸上血色尽褪,如遭五雷轰顶。身子一晃,硬撑着没有倒。

    燕洛咧开嘴角,目眦欲裂,一字一句地道:“楚言,我要……在九泉之下……瞧见你求而不得之苦……!”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前一撞!

    哧地一声,楚言收剑未及,悬虹剑又乃世所罕见的利器,顷刻间自燕洛的后脑穿出,绝了这人气息。

    汩汩涌出的血染透了燕洛的袍衫。

    尸身径直往前扑倒,咚地一声闷响。此时才能看到他右手中握着一个绣花香囊,也渐渐被血浸透了。

    “楚殿主!”

    此刻,后方众人纷纷一拥而上,愕然望着眼下的这一幕。

    楚言恍惚地踉跄几步,喘息不定,握着悬虹的手在发抖。

    几息后,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委顿着半跪在地。

    他望着燕洛的尸身,地上血迹还在扩散。本就因负伤而迟钝的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耳畔有人喊道:“水楼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