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昱无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折子,只拿了两封信,便对允顺说道,“做得不错,下去吧。”

    允顺退下,掩上了大门,时昱先不慌不忙地拆了顺平王的信,读了两遍,确认铭记于心后便扔到火炉里,看着上好的纸张慢慢烧成灰烬,才打开了广平王的信。

    “...

    臣今日偶得一消息,大惊,故告于皇上。

    离国当朝宰相傅斯昀,原名斯昀,沪南人,系沪州县令斯定焱第三子,自幼体弱,养在府中,不常露面,并自幼与沪州知府第七女青梅竹马,立有婚约。

    ......

    建安二十五年,斯昀中得举人。

    ......

    建安二十六年,沪南地区发了大洪水,斯家全家皆于洪水中牺牲,连同当时正在斯家府上的知府之女,全家上下,无论老小,只有斯昀一人活了下来。

    臣查到此事,觉得蹊跷,便又仔细叫下人追寻了两年,终于查得背后的真相。

    ......

    沪州县令斯定焱一家并知府之女,并非于洪水中丧生,而是在洪水前夜被人屠了府。下令之人名叫王宽,乃先父皇手下的心腹幕僚之一。

    ......

    先父皇将此事藏得十分深,再加上洪水便至,斯家几乎是尸骨无存,故几乎无人知晓。若非臣之封地淮州本就离沪州不远,否则,皇上将永远不会知晓此事。

    ......

    傅斯昀的全家并上青梅竹马,皆被皇室所屠。而现如今,他却在皇上身边做事,位至宰相。

    ......

    还望皇上,理性行事。

    ......”

    时昱坐在偌大的紫微宫里,手脚冰凉。

    腊月廿五,这是,寒雪纷飞的第三日。

    我要偷偷更新,然后吓死你们,嘿嘿。

    完结倒计时ing

    第27章 死亡

    大事发生前,往往是带有预兆的。

    时昱还记得,他母亲去世的那天早晨,他醒得尤其早。

    窗外天色未亮,他没惊动侍女,独自一人起了身,穿戴整齐,在一片黑暗中推开了屋门。

    伸出手,似乎都还能摸到空气中的潮湿的雨珠,昨夜里下了一场小雨,闷得时昱心里有些堵。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母亲宫里请个早安,却在一只脚踏出宫门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这天色还未亮,母亲还没起身呢。

    他笑了笑,许是推门的声音惊动了刚睡醒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一脸诚惶诚恐,唯恐自己怠慢了这位眼下最受皇帝喜爱的五皇子,颤颤巍巍地向他请安。

    时昱看着衣服都没穿整齐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来日方长,还是等他母亲起身之后再去请安吧。

    时昱这么想着,转身回了卧房。

    ——来日方长。

    那日,他从傅斯昀的府里回宫前,也是这么想的。

    我和他,来日方长嘛,不急于一时。

    这个词就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般,当你总以为往后的时间还有很多时,时间,便会在下一刻悄然离开。

    来日方长,便是时间留给你最温柔的道别。

    .

    腊月廿八,宫里传来消息,皇上的风寒已大有好转,故将于明日恢复朝会。

    腊月廿九,就像所有平凡的清晨一样,皇上坐在乾元殿首位,傅斯昀立在下侧,听着臣子汇报国事。

    唯一不同的是,皇上还邀请了广平王和顺平王两位兄长一同听朝。广平王身型威武,站在傅斯昀身侧,气势不减,时而与百官辩解一番。顺平王身姿卓约,容貌不凡,却周身温和,眉眼温顺地站在另一侧,一言不发。

    皇上的嗓子听起来还有些嘶哑,朝会进行到一半,皇上便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匆忙下了朝。百官惶恐,纷纷讨论,皇上的风寒之症还未痊愈吗?

    傅斯昀皱了皱眉,时威冷笑一声。痊愈与否,估计只有他最清楚了。

    两人对视一眼,权谋算计,阴谋阳谋,便全在今晚见分晓。

    腊月廿九的夜晚,无风。

    嘶叫肆虐了好几个月的北风此刻也销声匿迹。城外,万籁俱寂,只是偶有马蹄轻跺的嗒嗒声。

    周遭,安静又躁动。

    戌时刚过,厚重的古墙上却接连传来压抑的喘叫声,那是被捂住口鼻之人在临死前发出的痛苦的怒吼。

    不过是几息之间,城墙上便再没了动静。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声雄浑的吭声,朱红色的城墙大门从内缓缓打开。

    这是来自不远处胜利的邀请。时威的三万人马,在悄然的月色中,破了城门,入了宫。

    道路笔直,他们却走得缓慢。前些天下的雪还未化,厚厚的一层铺在地上,消了不少声音。

    队伍莫约走了快一里,周围依旧是风平浪静。时威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就在这时,队伍里突然传出一人痛苦的嘶叫,接着便是漫天箭雨,从两侧呼啸而下。

    时威冷笑一声,手里的大刀迅速斩断飞驰而来的箭。

    果然有埋伏!

    他早已下令全军警戒,几阵箭雨过后,他的队伍虽有损伤,但伤亡不大。街道两侧的矮墙上陆续出现伏兵,他手里的三万人马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红着眼便冲了上去。

    时威首当其冲,几息之间便取了两个首级。夜色里,嘶叫声满天,他的刀尖被鲜血染得红艳,带着队伍一路狂杀。

    等到伏兵尽数被铲除完时,才有下属上前汇报,此次伏兵约有四千人,我方伤亡四千余人。

    时威眯了眯眼,紫微城内总有禁军八千,如今有一半都葬身在了他的铁骑下,那另外的四千人现在身在何处,也已经很清晰了。

    傅斯昀啊傅斯昀,竟然如此地不信我,在两个门内都安了埋伏。

    “呵。”时威冷笑,难道我三万人马,还杀不掉你区区八千禁军?

    智慧,在绝对的实力之下,也不过是愚拙的小把戏罢了。

    “继续前进!”

    时威一声令下,军队趁热打铁,士气高昂,快步向紫微宫而去。

    疾行了一会儿,街道便到了尽头。只需再穿过一道拱门,就能看见紫微宫前的漫坡。

    时威停了下来。

    道路的尽头,拱门前,傅斯昀孑然而立。

    时威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停下,只带了几个身手绝佳的心腹,策马上前。

    傅斯昀挑了挑眉,语气惊讶,“王爷这是经历了一场血战吗?”

    时威咬了咬牙,攥着缰绳的手紧握,“本王的军队半路中了埋伏,此事,傅相不知吗?”

    傅斯昀淡笑,“本相确实不知。原本和王爷说好的,戌时一刻从南悟门进,本相在紫微宫门口接应。许是王爷不听话,擅自选了北神门,才中了埋伏吧。”

    时威皱眉,“傅相的意思是,南悟门就没有埋伏了吗?”

    傅斯昀不紧不慢地说道,“本相既然答应了王爷,帮王爷入城,那南悟门自然是安全的。”

    南悟门没有埋伏,那剩下的四千禁军......

    时威看向前方大敞的拱门,门后一片漆黑,安静无声,却像深渊巨口,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傅斯昀像是毫无察觉般,侧过身子,作出邀请状,“既然王爷已经到了这儿,那便事不宜迟,赶紧入宫吧。”

    时威站在原地没动。

    拱门狭窄,若是人骑在马上,也只能同时经过三人而已。他的军队这么冲进去,对方便直接瓮中捉鳖,一举围歼。

    他虽然手里人多,但若是这么硬闯进去,一定会牺牲不少人马。

    “王爷在犹豫什么?”傅斯昀身材修长,声音蛊惑,“进了紫微宫,杀了皇帝,这天下就是王爷您的了。”

    “呵,傅斯昀,你以为,本王要他三更死,阎王敢留他到五更么?”

    时威笑得阴险,傅斯昀不解,“哦?王爷是什么意思?”

    “你且等着吧——不用本王亲自动手,很快,黑白无常就要前来索他的命了——”

    时威话音刚落,苍茫的夜色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钟声打破。

    “咚——咚——咚——咚——”

    音色悲慷,急促地响着,一下又一下,不绝如缕,划开夜色,直抵每个人心中。

    北塔的钟,只会在一种情况下才会连响百次。

    身后的紫微宫内隐约传出压抑的哭泣声,空气里仿佛都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悲怆情愫。

    ——皇上,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