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闲谈许久,东方泛起鱼肚白,陆小凤思量片刻告离林王二人,前往姜府而去。

    左右人都在这里,把姜侍郎之托解决,正巧与林公子同游些时日,未尝不可。

    目送陆小凤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之下,王怜花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道:“看来这位陆小凤陆大侠,是又想要管他人闲事了。”

    闲不住的陆小凤,到底知不知道是麻烦来找他,还是他自己主动找上去的?

    林平之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王怜花瞧了眼依然不在状态的林平之,幽幽叹道:“既然来了,想必你已经有了选择,又何必如此。”

    林平之双手紧握成拳,半晌复又松开,闪烁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

    “我去取东西。”他道。

    王怜花折扇一顿,笑而不语。

    等到巽风那边结束,根据契约找到林平之所在地时,对方正与王怜花坐在屋顶之上吹风,双双神态微妙极了。

    “你们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巽风踏着清风晨光,如同上台阶一样悬空步步踩上屋檐,好奇地望着这两个表情古怪的人类。

    王怜花只惊了片刻就反应过来,笑吟吟道:“您问他。”

    林平之缓缓转过头,似乎还能听到动作的“咔咔”声。瞧见巽风站在边上看着他,眸子清透如水。

    “没什么,老板。”林平之摩挲着膝上的袈裟,神情恍恍惚惚,停顿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有些事情,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巽风歪歪头:“嗯?”

    王怜花折扇展开挡住下半张脸,扇后笑容愈来愈大:“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被武林群雄争夺的《辟邪剑谱》,竟是个要令身体残缺的残次品。”

    绯衫公子声迢迢,眼中嘲讽意味浓厚。

    “就为了这样的东西就为了这样的东西爹,娘,师父,还镖局的叔叔婶婶们”

    林平之不住摇头,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越到后面,声音愈发凄厉。

    “就为了这种残破的剑法——”

    眼见他唯一的正式员工此刻眼眶通红嗓音撕裂,巽风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

    “什么的残次品啊,我早说了我都没听过这《辟邪剑谱》,我哥没提过那也不会是什么顶尖剑法”巽风眼神扫过那摊开大半的袈裟一眼,下意识念了出来:“辟邪剑法,武林称雄。欲练此功,必先自宫?”

    他卡了一下:“后面是什么意思?”

    前面都看得懂,自宫是什么,人间还有这种词眼吗?

    王怜花握着折扇的手一松,折扇摔在他腿上,露出略显尴尬的俏脸。

    林平之还沉浸在这件荒唐事情带来的冲击中,闻言脸色骤然一变,连连咳嗽起来。

    “就、就是”

    望着巽风犹带稚气的脸颊,在对方清透眼神的注视下,林平之艰难开口:“就是人间一种练武方法,很常见,老板你不常在人间不知道很正常,以后见多了你就知道了”

    呸呸呸,我在说什么啊!

    说到后面就语无伦次起来的林平之有些慌乱,频频以眼神示意王怜花帮个忙。

    王怜花捡起自己的折扇,叹为观止:“林平之,没想到你这么会说话。”

    我见识少你别骗我,人间哪来这种常见的武学方法?不过也只有这真正不食人间烟火的小老板能被你忽悠到了。

    “是吗?”巽风眨了眨眼,“我还以为是像我开客栈一样,你们人类练武得先有一座自己的宫殿。”

    林平之窘迫点头:“只是一个会伤害到身体的普通练武法子。”

    瞧见巽风信以为真的样子,林平之心里升腾起某种自己在忽悠小孩的愧疚感。

    “啊!我刚刚说了”巽风后知后觉,他又脱口而出“你们人类”这种会暴露身份的词眼了。

    好在这里只有林平之和王怜花,林平之是自己员工,王怜花巽风苦着脸想,开过往生池的客人很难瞒过去吧?

    “他的话,暂时是不用担心的,”林平之努力催眠自己忘记刚刚的尴尬,“这小子脑瓜子聪明,惜命得很。”

    就算早就猜到巽风来历非凡,为了自己小命甚至死后的待遇着想,王怜花知道那些该在外面透露,哪些不该。

    果然王怜花正色道:“小老板放心,在下会为您保守秘密的。”

    保守是回事,不过按小老板的性格,会不会在之后的客栈经营中被客人发现,这就不是他能保证的情况了。

    林平之又道:“老板,您的事情办好了吗?听闻朝廷名捕来这里为我林家查案,我想先去见见他,您若是等不及,可以先回客栈。”

    “噢,随你。”巽风拍手,忽而想起一件事情。“对了,我是为了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实力才带你们出来的,那只厉鬼被我送去地府,你们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