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非晗满身血污,前胸可见白骨,然而步子却十分迫切,粘稠的鲜血滴在混浊的尘土上溅起轻烟。

    顾非晗仰头看着白玉台上的人,一身白衣有些破损,依然不损魏珣的风华与气韵。铁索穿透了魏珣的两边琵琶骨,手腕,肋骨,脚腕,最后一根环在脖子上,共有九根。

    伸手去拉,只觉得锁链沉重无比,不管是灵力还是别的什么,都扯不动,劈不断。

    “我在这里陪你。”

    顾非晗靠在魏珣身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冰冷,其间又有极其淡漠的香气,仿佛是在昔年,哪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两人一起在天机峰上休息,清风徐来,衣袂拂花。

    顾非晗握着魏珣的手,不敢去抱他,只是握着一只手就很满足。

    比起以往,师尊又削瘦了些。

    魏珣看着可怜巴巴的顾非晗,平静的心终究起了些波澜。

    进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这一刻的平静也只维持了刹那,红衣少女抱着琴突兀出现。

    “你能进来,一定也能带小师叔离开吧。”

    司玲珑身体竟有些虚化,但是神色十分认真,越过顾非晗碍眼的手。

    “不离开也很好。”顾非晗不知道司玲珑想做什么,但感受到了她的敌意。

    “再这样下去,小师叔会死的。”

    顾非晗沉默下来。

    魏珣的身体状况并不好。

    魏珣倒是不在意这些,要是有办法斩断镇魂锁固然很好,没有办法保持现状也行。

    终究顾非晗来了。

    “你有办法?”

    顾非晗扬眉问道。

    “我可以斩断镇魂锁,到时候你再带走小师叔。”

    “可以。”

    “玲珑,你回去吧。”魏珣记得司玲珑的修为并不高,这种连他都素手无策的东西,司玲珑能斩断就怪了……

    就算可以,一定是她无法承受的代价。

    “我这样就很好,你回去好好修炼,日后飞升了再来救我好不好?”

    “我又不会有事…小师叔,保重。”

    司玲珑终究因为魏珣哄孩子一样的话笑了,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笑过,心里的尘埃像被阳光雨露洗过,澄澈起来。

    司玲珑从后颈抽出琴中剑——

    那剑竟然是在她身体里。

    刃如霜雪,斩在镇魂锁上,铿锵一声,断了一根。

    “镇魂锁断了!”

    在准备太清宫魔物清剿的诸多长老齐齐震动,太上长老抓了白沐风,一齐进了禁地。

    其他人继续处理闯进来的魔物。

    “大胆!”

    眼见镇宗之物被毁,太上长老大喝出声。

    司玲珑丝毫不为所动,砍断的锁链又断了一条。

    她原来使剑从不像现在这样流畅自然,在砍断锁链的时候魏珣分毫未损,连头发丝都没有多余落一根下来。

    “玲珑!”

    白沐风也没想到这段时间有些忽略的女儿会做这样的事,特别是她每砍断一根镇魂锁,身体就虚化一部分,又怒又痛。

    这是,以身祭剑。

    神魂与血肉消耗完后方可终止。

    是一个一往无回的过程。

    即使太上长老想插手,也靠近不了司玲珑。

    直到最后一根镇魂锁断下来,司玲珑已经近乎透明,只有金色的光点若隐若现,似乎一伸手就会破碎。

    而最后一剑,她刺向了顾非晗。

    “祸首已伏诛,爹娘…保重。”

    原地只剩一件红衣,零星一点首饰,还有恢复晦暗的幽篁。

    “玲珑——”

    白沐风鼻子一酸,嘴里的呐喊哽咽下来,无声无息。

    准备出手带走魏珣的顾非晗毫无防备受了这一剑,他看着创口附近的血肉匆匆化作魔气溢散,有种功亏一篑的憋闷,还有……不舍。

    原来进来时预知的殒身之险,是真的。

    顾非晗只静静看着魏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最后也只低低说了一句。

    “魏珣,我心悦你……”

    整个人便彻底消散了。

    魏珣魂魄方面有了极大进益,挣开已经破碎的镇魂锁,拍了拍地上的幽篁。

    “师叔,师兄。”

    还云淡风轻的打了个招呼。

    “你——”

    白沐风终究说不出什么亲近的话。

    其间恩怨情仇,并没有多复杂。

    魏珣的过错…

    “玲珑还有救,幽篁里正好缺一个剑灵,我稍微祭炼一下就可以了。只是等她恢复灵智的时间有些长,可能几十年,也可能几百年。”

    白沐风施了一礼,“多谢。”

    顾非晗的死法与绯幻相近,琴中剑专损魂魄……连转世都做不到了。

    魏珣没有提,太上长老便没有说。

    “镇魂锁可以自动修复,与幽篁一样,是一件仙器。”

    说完,魏珣便出了禁地,重重禁制之下,一派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