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儿子,加上自己又断了条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绝望之感,双眼微微泛红。

    江有义大概能理解他的心思,没成想他是因为儿子的病需要银子,这才冒险进了深山,此番又断了一只腿,今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她这下有些忍不住,开口道:“昌正真人明鉴,我们赶到时,这赤色巴蛇咬断了王松的一条腿,幸而遇到了羽仙尊,王松才捡回一条命。按照常理而言,结界外的凡人是进不来的,但方才羽仙尊与赤色巴蛇周旋时,还曾瞧见那洞中堆积着白骨,小女子斗胆猜测,这些人和动物,也是被赤色巴蛇吞吃掉的。”

    江有义说着,俯首行礼道:“既然是守山神兽,就不该如此袭击凡人,平白堕了长清宗的名誉。还请昌正真人能为王松做主。”

    昌正真人眯眼看了看这个丫头,方才他倒觉得此人平平无奇,没想到胆子这么大,寥寥几句将责任推到他长清宗门上来了。

    “江姑娘的意思是我长清宗默许了这巴蛇吃人?”昌正真人声线微冷,“那我且问你,那洞中的白骨,又怎么证明不是他们擅自闯入长清宗?或许是妖魔,或许是邪修,这些皆有可能,江姑娘这番话,是直接将我们长清宗认定为如此不分是非的邪派了吗?”

    江有义忙道:“掌教误会了,小女子并非这个意思,只是王松并非邪修,也非妖魔,莫名进了结界内,确实惹人疑惑,而且为了长清宗安危着想,掌教也该考虑将结界修补一下,以防有那不轨之徒趁机进了长清宗内。”

    “我这小友一向心直口快,望昌正真人莫要放在心上。”

    江有义没想到羽道灵忽然出声替她说话,向着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可对方像是不想理她,扭过了头去。

    她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在昌正真人面前逞能,很可能耽误自己的解符大事,自知理亏嘛,便再不敢多言。

    昌正真人自羽道灵面前,倒是十分客气,即便心中对江有义有气,仍是强笑道:“羽仙尊客气了,我怎会与一个小丫头计较?”

    言罢,他闪身飞到赤色巴蛇跟前,厉声道:“孽畜,千年前你是人人喊打的上古凶兽,长清先人将你救助,留在此地,将你驯化,不成想我长清宗平日待你们四兄弟不薄,你恶性难驯,竟然连凡人与修士都分不清了?实在让本掌教心寒。”

    他说一句,那赤色巴蛇昂着的脑袋便缩回一分,缩到最后无路可退,索性把大脑袋搁在自己的身子上,耷拉着眼皮听训。

    昌正真人一边训,一边以神识探查着赤色巴蛇的周身,发现它身上竟然没有伤口,连一片鳞片都没少,心下惊讶之余看了一眼羽道灵。

    羽道灵向着他微微颔首,昌正真人心下了然,飞回到江有义等人跟前,道:“羽仙尊宅心仁厚,这孽畜伤人还阻挡你们进山,仙尊竟未伤及分毫,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

    “赤色巴蛇乃是长清宗守山神兽,本尊不忍伤它。”

    江有义看着面前清冷俊逸如谪仙的身影,这才想明白。

    原来,羽道灵一路宁愿想方设法躲过巴蛇的攻击,也不愿出手伤害它,不过是为了卖昌正真人一个面子。

    她知道,羽道灵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她能顺利地得到长清宗救治,倘若不是这层关系,那巴蛇说不定早被他断成好几节。

    羽道灵救她、护她、亲自带她千里迢迢来长清宗,为了她,确实是费了些心思的。

    江有义的心下砰砰直跳,那是带着一点点甜的心跳,让她不禁浮想联翩,莫名有一种仿佛被人宠爱的感觉,或者说,眼前这个人,仿佛就是她在这修真世界的唯一依靠,只要遇到艰难险阻,回头,他便在身后。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努力甩掉那些粉红泡泡,道:“仙尊,王松的腿可有办法?”

    虽然希望渺茫,但是她还是想问问是不是有其他办法。

    羽道灵淡淡道:“他的腿已被巴蛇吞吃入腹,自是接不上了,不过不必担心,我教你的法子已是可以让他不那么痛苦,不日伤口便能愈合。”

    江有义点了点头,这想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在现代世界,这人倒是还有可能靠着义肢像常人一般站起来,只可惜……

    她忽而眼睛一亮,净琉派的送霞峰不就是炼器的嘛,古代能工巧匠颇多,说不定他们这些炼器师有办法。

    江有义恭敬地向着昌正真人道:“有件事不知可否劳烦掌教。王松怎么说也是因为巴蛇而伤,小女子曾在他乡见过一种叫义肢的架子,是可以让断腿之人无需拐棍便可直立行走。不知长清宗可有厉害的炼器师,我可以将那物件画出来,让炼器师看看是否可以一试。”

    “哦?天底下竟有此等物件?”昌正真人沉吟片刻道,“此事倒不难,我们长清宗的炼器师虽比不上净琉派的姚首座,但也是不算差的,姑娘且画来,我吩咐下去。”

    江有义兴奋地拉着王松道:“有了那个义肢,如果成功了,你便可以站起来了。”

    王松眼圈泛红,此刻激动之下不知说什么好,只俯身磕头道着谢。

    不一会儿,不远处飞来两个淡青色的身影,他们飞到近处,见到昌正真人,神色间十分恭敬,想来便是长清宗的内门弟子。

    昌正真人命他们二人将王松送回,临走前,江有义答应等义肢做好便立时送来给他试试。

    王松感激地抓着小姑娘的手,叮嘱道:“你若出了长清宗,有空来我家里坐坐,我让我那婆子给你烧一桌好菜,你爱吃鱼吗?若是爱吃,便给你烧个全鱼宴。我那生了病的儿子也最是爱吃,内人最擅长烧鱼,保管你喜欢。小姑娘,你可以一定要来啊……”

    江有义点了点头,亦是高兴道:“我一定来。听闻江南水乡美如水墨画卷,小女子向往已久。到时可能得叨扰你们一家了。”

    王松本也想邀请在场其他人,但这几个仙长尊者掌教的,一个个眼神冷淡,高高在上,想到自己那个拥挤的小家,便不太好意思邀请他们。

    唯独这个小姑娘,看她与那仙尊看不清面目的仙尊是朋友,想必也是个修真之人。她却与其他几个仙长不一样,倒是像这凡尘众人,十分善解人意,一直为他说话,还差点得罪了掌教真人。

    还想再言,但那两个新来的长清弟子一左一右将王松架了起来,他们向昌正真人道了句告退,便带着王松飞出了长清结界。

    昌正真人挥一挥手,赤色巴蛇像是得到无声的指令,摇头摆尾地赶紧溜了。

    江有义正看着那戏精蛇,忽而一只如玉的手拿着一方洁白的手帕伸到她面前。

    “拿着。”

    听到熟悉的清冷声线,江有义回过头,眼神中透着疑惑。

    诶?拿手帕作什么?

    羽道灵无言,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腕,拿手帕擦起了她的手。

    江有义吓了一跳,连忙缩手:“仙尊,我……这怎么使得……”

    “别动!”

    这下,江有义真的不乱动了,她看了看羽道灵所擦的地方,确实有些湿湿的污泥粘在手背,可能是王松方才抓着自己时不小心蹭上去的。

    羽道灵一个被长清宗掌教尊为仙尊的人,当着人家掌教的面这样为她擦手,确实有些……于理不合。

    察觉到一旁昌正真人怪异的眼神,江有义忍不住红着脸,感觉有点像在火上烤似的,她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的,我自己擦。不不……劳烦仙尊了。”

    羽道灵无言,将锦帕塞进她手里。转而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向着被晾在一旁的昌正真人淡淡道:“劳掌教带路。”

    一脸震惊的昌正真人猛地回过神,好在他可是见惯了世情之人,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客套地引羽道灵进长清宗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