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意笑道:“羽仙尊,看看我手里的这位姑娘是谁?”

    虽然眼皮沉重,看不清状况,但听此人声音,江有义竟觉得甚是耳熟。听他言下之意,便说明之前他们曾见过,此人是认识她的。

    她本感叹着今日怎么那么倒霉,走了两个又来一个,但当抓着她的这人喊出“羽仙尊”三个字时,心下一喜,顿时觉得心安不少。

    他真的出现了,每次在生死关头,他总能适时地出现,化解危机。

    此刻羽道灵在江有义的心目中,已经成了她的救世主。

    羽道灵轻飘飘地降临在波光粼粼的湖边,手上握着晶莹的赤松剑,站在黑袍人面前。他看着黑袍人手里的姑娘,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看来情况很糟糕,握剑的手紧了一紧。

    “放了她!”声线中透着一股子冷意。

    这不太像平日的他,言行举止都是清冷淡漠的,此刻却显然有些不一样,语气中分明带了点情绪。

    显然,黑袍人也意识到这一点,没想到这把真的赌对了,他笑得有些张狂:“老夫以为羽仙尊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但此刻看来,好似并不是那么回事。这姑娘对仙尊来说,很重要吗?”

    说着,他伸出手掐着江有义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有些不解道:“听闻羽仙尊只有一个师姐,哦……就是后来的夕羽仙子,你们二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也不知后来怎么,夕羽仙子就被你师父逐出了师门,当真是可惜。你师父净明老祖最是疼爱你,把你养在洞府连面都不让外人见,想来能令你如此在意的女子,除了夕羽仙子再也没有旁人了吧?只是……这姑娘怎么看都不像夕羽仙子,仙尊怎么如此在意她?”

    江有义虽然气不顺,但大脑却是清醒的,好似灵魂与痛苦的身体剥离开了一样。

    听闻此言,她忍不住在内心吐槽道:这男子也真是奇怪,怎的如此八卦,这么关心羽道灵的感情生活吗?

    羽道灵眯着眼,紧盯着黑袍人的面具,冷声道:“阁下似乎对本尊很是了解?”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世间知道这些的可没几个,不知阁下是从哪里听说的?又或者,阁下便是那几人之一?”

    黑袍人一顿,似是被羽道灵问道关键之处。本想拿夕羽仙子的事情来刺激刺激羽道灵,好让他乱了阵脚。谁知对方不仅没被刺激到,自己的身份也差点暴露。他冷哼着转移话题道:“羽仙尊,你平白无故追着老夫到了这秘境之中,却是为何?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见面就拔剑,净明老祖便是这般教你的吗?”

    “少提我师父,”羽道灵沉声道,“阁下在西宗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本尊将你带到昆虚倾山尊者面前,待调查后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西宗?

    江有义回想了在西宗所见之人,难怪这个声音这么耳熟,确实是在西宗,她见过此人!

    在寒云寺抓了明真等一干少年小和尚的黑衣人头领,他的声音与此人一模一样。

    羽道灵此刻追击此人,说明昆虚派的那几个被杀的弟子很有可能也是他干的,当时他的目的便是想找出藏在西宗的明真而已,竟然杀了这么多少年修士,简直是个恶魔。

    黑袍人抓着江有义的五指收紧,怪异笑道:“江姑娘在老夫手上,若是羽仙尊不在乎的,便尽管过来抓我,看看谁的动作更快?”

    江有义回忆片刻,心中忽然一紧。这恶魔知道她是江姑娘,说明认出了她。可当时在寒云寺的山巅,她为了救下明真等一干小和尚,便自称是前魔尊阵营之人,这才骗过此人,寒云寺逃过了一劫。

    倘若他将这个秘密告知羽道灵,那么羽道灵会怎么看她?还会信任她这个朋友吗?还会正眼瞧她吗?

    羽道灵身形未动,抿唇不语。

    倘若江有义受伤没有这么重,他此刻出手,黑袍人定是逃脱不得。但是现在江有义被黑袍人抓着挡在身前,而且这般奄奄一息。倘若他二人动起手来,护体真气势必会暴涨开,若是波及到她,恐有性命之忧。

    黑袍人瞧他如此,便知道羽道灵还是有所忌惮。当下得意道:“这江姑娘还真是有用,那老夫便带走她,羽仙尊放心,倘若你不追来的话,老夫便放她一马,只是她此刻就剩最后一口气,到时江姑娘是死是活那便不关我的事了。想必羽仙尊也感知到了,伤害江姑娘的人便在这林子里,此刻仙尊追去还来得及,何必硬是紧着我不放呢?”

    那黑袍人大笑着拖着江有义钻入樱花林,他的身法奇快,转眼便至樱林腹地,可一路上羽道灵却也是紧随其后。

    那黑袍人道:“仙尊这是何意?难道是不管江姑娘的死活了?”

    “江姑娘若是死了,本尊便好立刻擒你。她若活着,你才有机会苟活。”羽道灵淡淡道。

    黑袍人听出他的威胁之意,心知只要江有义在手,羽道灵虽然不会立刻抓他,但也不会放任他离开,定会一直跟着他。

    此刻黑袍人顿时觉得手里的江有义便是个烫手山芋,留也不是扔也不是,还得时时刻刻查看她是不是有气。

    比如现在,江有义便是进气少出气多,面色如金纸,显然就快要不行了,黑袍人迫于无奈,给她度了些灵力,直到她脸色渐渐好转,他才松了口气。

    这哪里是绑架人质啊?这简直是绑了个祖宗!不仅不敢动她,还得以灵力温养着以防挂掉连累自己。

    他活了三百年还未曾这么窝囊过!

    得了灵力的江有义魂魄开始归位,身体也渐渐苏醒,当她睁开眼时,黑袍人正拎着她在林间穿梭,试图摆脱身后的羽道灵。

    可无论他如何走位,江有义回头,便能见到一身黑衣广袖的羽道灵跟在不远处,他身姿颀长,行动间发丝飞扬,飘然若仙,周遭的樱花在他身旁轻舞,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面。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自己在黑袍人手里,羽道灵便始终处于被动。

    江有义觉得,她得主动跟这黑袍人聊聊,比如提一提前魔尊大人。

    正思索着,忽而一道如石上清泉般清澈的声音在耳旁轻声说道:“感觉如何?可受得住?”

    密语传音!

    猛地一听,就感觉好似羽道灵贴着她的耳侧说话一样,这种感知让她忍不住心中一悸,浑身生出一种酥麻的感觉。

    她红着脸回头看了羽道灵一眼,而后快速转了回去。

    黑袍人阴测测道:“看什么看,他都跟了老夫好几个时辰了,你若在我手里,他便不会离开。丫头,不如这样,我们合作,你帮老夫劝退羽道灵,我便放了你!这次你能够醒来,全拜老夫所赐,说来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江有义没想到这黑袍人还挺能扯,跟她有的一拼。

    当下趁此问道:“阁下怎知我姓江?难道是见过我不成?”她观察着黑袍人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明显闪了一下。

    “听你的声音,小女子倒是觉得挺耳熟。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对吧?”

    黑袍人微微一愣,这姑娘和羽道灵都不是好糊弄之人,谨慎道:“江姑娘,你的话有些多了,别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见他不敢直面回答,江有义也不想卖关子了,坦白道:“方才迷迷糊糊间我似乎听到你们在说西宗。后来我才联想到,你的声音跟小女子在寒云寺碰到的那位黑衣人的声音非常相似,哦,对了,临走时他还送了我一样东西呢……你还记得吗?”

    “老夫怎会不记得!”

    ……

    黑袍人一出口,便知自己上了江有义的当,此时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