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在我身上。”凯瑟琳夫人矜持地点了点头,“在这儿多住些时间,安妮很早就开始上课了,可以让乔治安娜跟着一起学习。要知道,一个好的家庭教师可不好找。在挑选淑女的家庭教师上,我想没有人能比我更有眼光。”

    乔治安娜瞪大了眼睛。

    安妮同情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相信您,姨妈。”说完,达西看向了乔治安娜,“现在,亲爱的,我们该说晚安了。”

    乔治安娜顺从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亲吻了她的哥哥的脸颊——一边一个,撒娇道:“晚安,哥哥。我今天想和安妮一起睡,好吗?”

    “你必须征得安妮的意愿。”达西不想让乔治安娜失望,她难得有一个说话的人。

    “当然。”安妮应下了。

    姜金生太太立刻安排了下去,让玛丽和杜丽把乔治安娜的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整理放在安妮的房间。这时,凯瑟琳夫人抿了一口茶,突然开口道:“安妮,我想你应该和达西道个晚安?”

    安妮想到了刚才乔治安娜的动作,脸色一僵。

    第3章

    凯瑟琳夫人恍若不觉,自顾自地招手喊来了姜金生太太,低声吩咐着什么。安妮注意到她的余光一直暼着自己,不禁嘴角一抽。安妮放下了芬里尔,站了起来,只见达西坦然地看着她,似乎觉得理所应当。

    安妮心底嘀嘀咕咕,努力自我催眠,她才十一岁,现在还是个“歪果仁”,晚安吻算不上什么,更何况那还是表哥……该死的!正是因为他是表哥!

    乔治安娜有些疑惑,视线在安妮和达西之间来回交换。

    “安妮,你不喜欢哥哥吗?”乔治安娜有些受伤,也觉得有些奇怪。尽管三年前她还小,没有完整的记忆,但是隐隐记得安妮那时总是和她一起跟在哥哥身后进进出出,亲密无间。

    安妮被乔治安娜这一记直球打得哑口无言,嘴角抽搐道:“不。”接着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他当然不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她悄悄深呼吸一口,上前与达西拥抱。

    达西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只和她行了贴面礼,并在安妮就要松开他时,轻声在她耳边道:“晚安,亲爱的。”

    安妮这会儿已经放松下来了:“晚安,达西。”

    接着,安妮和乔治安娜又分别和凯瑟琳夫人道了晚安,送上了晚安吻,在凯瑟琳夫人和达西的注目下离开了会客厅。

    二人来到了安妮的房间,此时,乔治安娜兴奋地直蹦哒,贴身女仆玛丽追在她的身后,伺候她洗漱,安妮这才松了口气。

    “我已经把账本放在了大书房。”杜丽这会儿终于能和主人说上话了,“在玛丽带着达西小姐的行李过来之前。”

    “干得好,杜丽。”安妮松开了眉头,目光从窗边的梳妆台上移开。她思索片刻后,继续吩咐道:“听妈妈的意思,达西会在这里住上比我预计更长的一段时日。让人把小书房整理出来,给他们使用——乔治安娜在圣诞和新年之后也要开始和布莱克夫人上课,直到妈妈给她找到新的家庭教师,我敢说,妈妈这一次绝对不会那么体贴入微、很快找到一个合适的家庭教师。”

    凯瑟琳夫人巴不得外甥和外甥女在这儿多停留一段时间。

    “以后的账目和报告都直接送到大书房里去。”安妮再次补充道。

    大书房是庄园主人的私人领域。路易斯爵士还在时,就连凯瑟琳夫人都几乎从来不涉足。路易斯爵士离世后,安妮作为唯一的继承人,也成为了大书房唯一可以使用的人。就连仆人们都不能轻易进入,除非获得了安妮的首肯。

    安妮这才放心地将自己“女扮男装”的衣服和道具都放在了大书房里的暗房里。她很少穿男装出去,可有些时候也不得不为了她小打小闹的产业亲自出面。

    安妮忽然感觉脚边一暖,芬里尔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在她的脚边一边蹭着一边转圈圈。

    “该死!”杜丽尖叫道,不出一秒,安妮便哭笑不得了。小黑狗用它自己的方式在安妮的身边“盖章认证”了。杜丽一边懊恼地直叫,一边手足无措地想把芬里尔抱开。芬里尔冲着她龇牙咧嘴,好不嚣张。

    “算了,没事。”安妮也不介意,弯下腰将芬里尔抱了起来,往外面走去——她的衣服早就被这调皮的狗糟蹋了。芬里尔这会儿好像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呜咽着乖乖缩了起来,明亮的大眼睛瞅着她。

    杜丽面露凶光地看着颜色深了一小块的地毯,很快又回过神来,脚步匆匆地朝外面走去。不一会儿,楼道里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仆人们慌慌张张地抱着干净的地毯上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负责庄园内所有动物饲养工作的丹尼尔。

    “我的芬里尔很需要教导。”

    “是的,您能意识到这一点最好不过了。芬里尔是一只艾尔沙齐亚犬,而不是乖巧的宠物狗,他忠诚、灵敏但有时也并不是那么听话。”丹尼尔看着芬里尔的眼神简直就像猫见了老鼠,“这可不是英格兰本地的品种,它来自神圣罗马帝国——也许是普鲁士,总之,这是一个极其珍贵的小家伙。”

    安妮听了这话,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我明白了,不过,我作为他的主人,是不是也要一起跟着训练?”安妮知道狗是一种忠诚的动物,从小就培养二者之间的默契尤为重要。

    “如果您想让他真的成为你的‘伙伴’而非‘宠物’的话,是的。”丹尼尔颜色一亮,随之想到了什么,又暗淡了下去,“您的身体——我想,您可以带着芬里尔散散步,那些剧烈运动……”

    安妮也明白这一点,芬里尔精力无限。而她的身体虽然已经比三年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好了很多,但远远不够。

    “或许我可以学着骑马。”她可以一边骑马,让芬里尔跟着一起跑。

    “好主意!”丹尼尔赞同道,从安妮手中接过了芬里尔。芬里尔在他熟练的挠挠中,竟然慢慢地放下了戒备,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此时,仆人们已经将卧室里的地毯换好了,鱼贯而出,纷纷向安妮行礼后,丹尼尔也抱着芬里尔一起离开了。

    芬里尔的脑袋在丹尼尔的手肘处探了出来,直勾勾地看着安妮。

    “真是一个好狗。”安妮笑眯眯地说。

    第二天一大早,安妮由于习惯早早就醒了,她转过头,乔治安娜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有醒的迹象。安妮这会儿终于能仔细打量她的长相了——和她的兄长一样,乔治安娜有着一头偏黑的栗色头发,高高的鼻梁、深凹的眼窝,眉眼间有着达西家族祖传的硬朗和忧郁交织的气质,眉头微微皱着。在醒来时,她天性里遗传自母亲的活泼和俏皮会抚平那道褶皱。

    可安妮从没有在达西脸上看到那样放松的神情。

    想来也是,多年前达西夫妇就离世了,那时乔治安娜还在嗷嗷待哺,而她的兄长也不过一个孩子,就不得不扛起达西的家大业大。他早早地失去了童年和天真,乔治安娜能被这样保护着长大,都是用他的被迫成长换来的。

    安妮叹了口气,将乔治安娜不自觉塞在嘴里的大拇指轻轻地拨弄了出来。安妮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侧的天鹅绒被子,寒气瞬间袭来,让她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壁炉里的火早就熄了,只有红红的炭火还在微弱地亮着。

    安妮添了些柴火,让壁炉死灰复燃,接着她又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做完这一切,她快速地在卧室隔间的盥洗室里洗漱完毕,也换好了一身深色的绒裙,转头见乔治安娜睡得正好,便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

    天际微亮,安妮穿过了长长的昏暗的过道,地毯吸走了她的足音。刚到楼下,杜丽已经默契地捧着她的斗篷在楼梯口等着。

    “今天特别冷。”杜丽边说边给她披上了厚厚的皮草斗篷,“看来是要下雪了。”

    “圣诞节快到了,不知道妈妈会在节前还是节后给达西准备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