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皱起了眉:“什么乱七八糟的,安妮才多大?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正爱玩,想去伦敦看看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你总不希望等安妮成年了,才让她和那些深谙社交之道的淑女小姐们站在一起?”

    “无知才是最致命的缺陷。”伯爵斩钉截铁地说。

    凯瑟琳夫人也不免着急了起来,她从来没有想过安妮要和那些淑女们站在一起,争奇斗艳地使尽浑身解数吸引适龄男士的目光。达西是她看中的唯一人选,要她把德·包尔家族的财产交给一个陌生的男人?想都不要想!

    可是,看达西的样子,他似乎对这段婚约并不放在心上。也不知道他是默认接受了,还是甚至一点也不在意……

    伯爵知道看着妹妹阴晴不定的脸,知道她其实已经动摇了,只是需要他再推一把。

    “我只让夫人带安妮去伦敦玩一段时间,又不是把她卖给豺狼。就这么说定了,这几天让仆人给她收拾一些衣服,也可以带些书。有一点你说的没错,安妮的学习课程不能停下。”伯爵果断替她下定了决心,转身离开。

    伯爵迟迟没有告诉安妮,与凯瑟琳夫人的谈判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这些日子,安妮常常坐在餐厅的窗边一边喝茶看书,一边发呆。伯爵舅舅那天的话萦绕在她的耳边,让她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低落情绪里。但是她有预感,这样的困惑和不安也许会在伦敦找到答案。

    艾伦在可以走动之后,便常常在庄园里散步,同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遇到。一来二去的搭话以后,安妮发现这人实在有趣。他不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相反,他对于经营管理很有一套,言辞间流露出的老道难以掩饰。

    也许是因为安妮年纪小,又只是一个住在庄园里的勋爵小姐,艾伦没有像对待费茨威廉先生们和达西那样警惕。

    安妮起初觉得他这人有些违和,在一次散步时的聊天中,谈论到记账方式的变革时,忽然意识到,艾伦不就像是前世的“职业经理人”吗?他参与管理家族产业,却并不拥有。

    离别的日子很是仓促,安妮甚至来不及去汉斯福看一眼隆美尔是否已经回来了。

    当得知凯瑟琳夫人决定自己守在罗辛斯庄园时,安妮一愣。在知道乔治安娜也被留在了罗辛斯接受布莱克太太的教导时,她又是一愣。

    乔治安娜抱着安妮嚎啕大哭:“哥哥也要去伦敦,你也要去伦敦,都不带我!为什么呀!呜呜呜呜……我不想和你分开,安妮……”

    安妮转头看向牵着缰绳站在一旁的达西,问道:“你也去?你不是……”打算去欧罗巴大陆游历吗?

    “在伦敦港出发,不过我先要在伦敦办一些事儿,顾不上她。”具体是什么事情,达西没有说,“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把乔治安娜交给姨妈管教,她的课程不能再拖了。”

    纵使乔治安娜哭得打起了嗝,达西也没有软下心肠。

    罗辛斯所有的仆人们都站在了庄园门口送别,凯瑟琳夫人偶尔拿手绢默默地擦着眼角。她看着安妮爬上马车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预感,罗辛斯庄园平凡的宁静生活将会成为过去。

    两匹马车缓缓离开了罗辛斯庄园。

    安妮掀开了马车的小窗帘向后看去,坐落在丘坡上的罗辛斯庄园一如既往沉默地伫立着,被白霜覆盖着的荒草竟然已经浮上了嫩黄的绿意。

    快到达伦敦时,夜色刚刚染上了泰晤士河的边界。水流被夕阳染得发红,像是流动的岩浆。

    车窗被敲响了,安妮打开了小窗,只见达西正在一旁骑着马,低头看向车里。

    “要下来骑会儿马吗?郊区的风景很不错。”

    安妮没有拒绝,事实上在马车里坐了好久,她早就已经无聊了。

    然而没有多余的矮马给她骑,达西没有说什么,翻身下了马,示意她骑他的爱马。他牢牢地牵住了缰绳,将马儿禁不住摇摆的头钳制住了。

    安妮踩上了马镫,双手紧紧抓着马鞍向上攀爬。可这马镫几乎在她腰以上的高度了,安妮爬了半天,却因为臂力和腿力不够,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

    达西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笑声在安妮眼中格外刺耳,她回过头来,怒目而视。

    第22章

    可她的愤怒却在达西的笑声中显得格外滑稽。

    笑起来的达西眉眼舒展,终于有了一份这个年纪的青年人该有的样子。

    安妮的脸鼓了起来:“你是故意捉弄我?好啊,达西,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乔治安娜一直说她的哥哥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真该让她见一见你这样……使坏的样子!”

    “她对我的评价并没有偏差。”达西收敛了笑,嘴唇抿了起来,乍眼看去又变成了那个冷漠又傲慢的绅士,“我难道不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

    达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形成了一到细细的皱褶,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安妮瘪了瘪嘴,在心中默默吐槽,大哥你人设崩了!

    她没有接话,扭过头,再次尝试爬上马去。这次达西好心地托住了她的腰际,将她举了起来。

    安妮感受到腰侧的力度和温度,整个人都有些僵硬。虽然她外表才豆丁大——也许这就是达西没有避嫌的原因——可她的内壳早就已经脱离稚嫩了!

    安妮绊手绊脚地侧坐在了马鞍上,抬头看去,队伍前面的费茨威廉伯爵下了马,正带着一行人在原地休整。安妮明白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立刻启程。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达西才会让她骑马过过瘾。

    安妮见其他人与自己有一段距离,便悄声说:“你就当没看到!”

    不等达西的疑问,安妮扭过了身,稳稳地跨骑在了马背上。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安妮眨了眨眼睛,接着把自己的裙摆铺开,挡住了腿的痕迹,“啊!这样舒服多了!好马,真是个好马!”她俯身拍了拍马儿的脖子,亲热地鼓励道。

    达西的马鞍自然是用来跨骑的,不像女士们的侧骑马鞍有特殊装置,侧骑实在膈地慌。安妮挺直了腰身,伸了个懒腰,在车里僵坐了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达西别过了脸,看向闪着红金色光芒的泰晤士河,好似出了神。

    沉默了片刻后,听着不远处其他人轻松的谈话声,安妮绞尽脑汁找到了一个话题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你……”

    “你……”没想到,达西和她异口同声地开口了。

    “女士优先。”达西抿了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