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主和他的表妹二人在舞会中消失了许久,忽而结伴归来,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淑女们暗暗地咬牙切齿,拧着手中的帕子。

    “他们既然都已经互相早有私情,又何必把我们都邀请来参加舞会、给他们做陪衬?”淑女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视线不友好地从德·包尔小姐脸上扫过。

    她们当然无法将怒气朝达西先生发去,可这位德·包尔小姐!既然近水楼台,已经先得了月,再来参加舞会不免让人怀疑是在故意炫耀!

    淑女们的泪水默默地在心里流,可也不得不酸溜溜地承认,假使她们是安妮·德·包尔,一定会比她还要急迫地向大家宣布,彭伯里庄园的男主人已经是她们的裙下之臣。

    达西先生回到舞厅后,便再也没有踏进舞池,甚至也没有和年轻的未婚绅士们一起喝酒聊天。

    他的身边都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绅士、老勋爵和老将军。那些老头子一向喜爱高谈阔论,年轻绅士们都不大乐意奉承。

    卡洛琳小姐被同伴们推了出去,在达西先生的面前晃了一圈,向他们打招呼,却听到了满耳朵的军队招募、新式武器、煤炭工业……卡洛琳小姐的眼前冒出了圈圈,她完全听不懂呀!

    颇感无趣,卡洛琳小姐尴尬地待了一会儿后,行礼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她看到了什么?

    卡洛琳小姐脚步一顿,她定睛望去,只见斜靠在沙发上的达西先生胸前扣起的外套略微拱开,里面的衬衫上红色的是……唇印?

    她不可置信地朝话题中心的另一人望去,只见德·包尔小姐坐在凯瑟琳夫人的身侧,眉目舒展地和上前打招呼交谈的绅士们说话。

    ???

    她她她都和达西先生那样了怎么还这样勾引别的绅士?

    达西先生竟然也任凭她去?

    卡洛琳小姐的内心世界都崩塌了。

    不知廉耻!

    卡洛琳小姐忽然鼻子一酸,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自己珍爱的人却被他的情人那样忽视?而自己呢,奢求一个目光的垂怜都不得。

    卡洛琳小姐的心快碎了,她悄悄地躲到了屏风后面,远远地看着沙发上挥斥方遒的达西先生。

    即便是在喧闹之中,他都不忘时不时将视线投向另一边的德·包尔小姐,那眼神中满是怅然和无奈。

    卡洛琳小姐被自己脑补的种种苦恋折磨地几乎喘不过气。

    该死的安妮·德·包尔!

    舞会接近尾声,安妮从沙发上起身,前往旁边的吧台取了一些小蛋糕和酒水,打算垫垫肚子。

    忽然,她的身侧站了一个人。

    “德·包尔小姐,有一封您的急信,来自伦敦。”转瞬间,杜丽将信塞到了安妮的掌心。

    “伦敦?”伦敦还有谁会寄急信给自己?

    安妮皱着眉头,将信紧紧地握在手心,环顾四周,打算找个机会溜出去看。

    “是小古力。”杜丽忍不住提醒道。

    “他还没有离开伦敦?”安妮不可置信,甚至有些愤怒了,“那里现在这么危险,怎么都不听我的命令!竟然还敢留在伦敦?”

    杜丽想要为他说好话,却又闭上了嘴。

    他们作为手下、作为仆人、作为伙伴都想要尽全力保护“里希特先生”,就像她总是为他们着想,将他们从地狱里拉出来那样。

    安妮趁着又一支舞即将开始,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绅士和淑女们互相邀请着舞伴,只有达西看到了她消失在转角的背影。他敛下了眼眸,对她匆匆离开的理由心中有数。

    他起身,来到了钢琴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如水的琴声缓缓流淌了出来。

    没有人会注意到,舞厅里消失了一位淑女。

    在门外,安妮借着窗户里透出的烛光展开了信。

    “伦敦城里流传起了一个毫无逻辑的谣言:伯爵的死是‘里希特先生’策划的结果,他们因为利益分配不均,反目成仇。”

    没头没脑的话让安妮皱起了眉,陷入了沉思。

    杜丽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她。

    钢琴声从门窗的缝隙里传来,安妮从沉思中乍然惊醒。

    她侧过身,半掩的窗户里,纯白色的窗帘随着风轻轻地摇晃。透过窗帘上细小的蕾丝孔洞,安妮的视线在那万众瞩目的焦点上停驻。

    《暴风雨奏鸣曲》。

    安妮的回忆被拉回了多年前,那个人曾经一个一个音符轻重地教自己弹这首曲子。

    随着钢琴声越来越清越激昂,安妮忽然捂住了胸口。

    她的心跳得极快。

    “为什么?”安妮喃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