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说到驿站这词,安妮不自然地缩了缩身体。

    “老公爵是怎么死的?”

    “气死的。”

    “气死???”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事关艾伦·爱杰顿……”说到这里,达西转头看向了安妮,似乎在观察她的神态。

    可是安妮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心,她的眉眼动都没动一下,就好像在听说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这让达西在心底默默松了一口气。

    “你还记得坎贝尔小姐吗?”

    安妮点头。

    “在我们离开伦敦以后不久,她便和艾伦·爱杰顿订婚了。”

    安妮瞳孔骤缩,忍不住转身朝向达西的方向,问道:“劳伦斯知道这件事了吗?他怎样?”

    “……他应该会很高兴?”犹豫片刻,达西忽然神情古怪地说道。

    “高兴?!”安妮不解,“他不是对坎贝尔小姐情根深种了吗?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怀疑他的真心。”

    “前提是,坎贝尔小姐能对得起他的真心,亲爱的。”达西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蔑和嘲讽,“你猜公爵是怎么气死的?”

    “与坎贝尔小姐有关?”

    “当然。”

    安妮眨了眨眼睛,搞不清楚一个准孙媳如何能把公爵这样一个什么世面都见过的老人气死……

    不,怎么可能那么重口,安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思想这么“龌龊”了,难道是因为受到了维克汉姆的刺激?

    达西见她敲打自己的脑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想不出就想不出,打自己的脑袋做什么?再打可要变得更笨了。”

    “我才不笨!”

    达西抿起了嘴,目光包容地看着她。

    安妮被他看得眼神乱飘,一时间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

    “能让公爵怒气攻心的,无非就是和小爱杰顿有关的事情。”达西嘲弄地将视线投向了远方,“也许坎贝尔小姐并不满足于嫁给一个贵族家不能继承家业的次子,在订婚宴的当晚,爬上了小爱杰顿的床。”

    平地一声惊雷。

    安妮被震得目瞪口呆:“什、什么?爱德华·爱杰顿?坎贝尔小姐和他……不不不,坎贝尔小姐怎么会是这种人?如果她高攀权贵,这么多年早就和劳伦斯修成正果了!”

    劳伦斯和他的笔友通信多年,应该是两情相悦的。尽管伯爵夫人并不赞成他的爱情,可也从来没有采取过激烈的反对措施,相反,还常常在社交舞会上旁敲侧击地打探关于坎贝尔小姐的事情。

    “可是,事实如此,她给公爵府蒙了羞,也让老公爵一气之下,彻底没有回转过气来。”

    “所以你说,劳伦斯表哥会很高兴?”安妮惊异地问道。

    “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在伦敦没有见到他。”

    “……这件事情有多少人知道了?”安妮喃喃地问道。

    “这样的丑闻当然被隐瞒地很好,如果我没有安排人手时刻盯着公爵府,恐怕也不会得到消息。”

    “你、你还派了人监视公爵府?”

    安妮有些不敢相信,离开伦敦时,艾伦的那一出让她不愿意再触碰任何与布里奇沃特公爵府有关的任何事情。即便在此后,隐隐听到了消息,伯爵之死可能与布里奇沃特家族有关,她都在潜意识里让自己忽视了这个点。

    可是,达西没有。

    他的冷静比自己更甚。

    即便他从来没有在自己和凯瑟琳夫人、乔治安娜面前展露过对伯爵的深痛的悼念,可是,他却在暗地里做得比谁都多。

    “当然,安妮。在伯爵的墓地,我曾经承诺,只要你坚持要调查伯爵的事情,我一定会和你一起。”

    “可是我自己几乎没有做到任何事情。”

    “因为你是女人,不能像我一样自由地来去。”达西没有费心安慰,只是指出了这个客观事实。

    安妮有些颓然泄气地倒在了树根上。

    忽然,她意识到自己的手似乎……还在被他握在手心?

    安妮不自然地眨眼,还没来得收手,那片火热就自动地松了开来。

    她的手背被握得有些微的汗湿,安妮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这只手,轻轻地摩挲着。

    ‘两分钟。’凭借心跳的次数,达西在心底默默地数着这次双手交叠的时间。

    达西低头看着她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心头一阵惊喜。但他很快又压下了那蠢蠢欲动的冲动,竭力控制着自己冷静的声音:

    “还记得吗,我当时猜测,伯爵默不作声的原因很有可能是怕你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又或者是,他的仇人可能根本不用你费心去对付,就已经不堪一击了。”

    安妮的脑海中忽然一阵电光火石,无数的关节都被一一打通:“你的意思是,布里奇沃特公爵就是那个幕后之人?!”

    他早就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地狱或者天堂,就算安妮没有对付他,他照样活不久了。

    而对付一个公爵,这对于一个连阳光下的身份都没有的安妮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所以、坎贝尔小姐也许根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安妮张口结舌,“不,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这对她来说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