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点了点头。

    凯瑟琳夫人扭头看着那沉睡的女孩和她身边守护着不肯离去的绅士,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安妮的晕倒,她竟然没有那么多年之前的惊慌失措。

    也许是达西的表白让她这个做母亲和姨妈的,像是完成了一个心愿,喜悦冲淡了担忧;也许这些年,安妮给了她太多的放心和安全感,她也不再像当初一样孤立无援。

    可是,不仅如此,凯瑟琳夫人有一个预感,安妮不会轻易离开、等她回来时,一切都会是最好的结果。

    有那么多爱捆绑住了她,她怎么能离开他们?

    凯瑟琳夫人离开了安妮的房间。关门声刚一响起,达西忽然就扭头朝一个方向望去:“是你吗?”

    安妮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撑住身后的柜子,手却从那柜子上穿了过去。

    达西没有得到回答,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床上晕倒之人的呼吸声。

    达西紧抿着嘴唇,双手无力地捂住了脸和眼睛。

    在其他人的面前,他不能表现出自己的脆弱——是的,他竟然敢于承认自己的“脆弱”了。

    任何一个人,假使经历了他经历的事情,都会觉得无力和迷茫。

    当他看到从庄园里跌跌撞撞跑来的女孩,内心的震惊和喜悦立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她就这样朝自己跑来了,带着晨间的雾气、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她的每一寸皮肤,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将她裹在了自己的外套里,娇小得就像一只猫、一朵花,整个人完完全全沾上了自己的气息。

    他用全部的理智控制自己不要拥抱她、不要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不要亲吻她柔嫩的脸颊、眼睛、鼻子、嘴唇……冰凉的晨意让他的躁动勉强冷却。

    他说起了远在伦敦的事情,那是她最在乎的事情。

    那个和安妮曾经最信任的艾伦·爱杰顿倒了大霉,他对于安妮的掠夺之意让达西痛恨、甚至感到受到了侵犯和挑衅。

    他的丑闻让达西的心底竟然黑暗地升起了一丝窃喜。

    达西尽力让自己显得客观又冷静——一点也不幸灾乐祸。

    他握住了她的手,第一次超过了两分钟。

    曾经多次的试探,让安妮或是若无其事地缩回了她的乌龟壳,或是很快就如同触电一般甩开了他的手……达西每次都在心底暗暗地用心跳的频率计算肌肤交叠的时间。

    ‘完全是一个变态!’达西在心底这样唾弃自己。

    可他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去靠近、触碰,也许他所有的自制力都用于和她保持距离了。

    他终于将告白的心声说出了口,将审判的权力交给了眼前的“法官”。他用大衣将两人都围困在了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逼问出了“法官”的答案。

    法官说:是的。

    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声响。像是巨石裂开了一条缝、像是玫瑰花开放、又像是一条即将渴死的鱼儿忽然掉入了溪水之中……

    可没能等他将嘴唇贴在她那如同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上,她晕倒了,将他从浓郁的玫瑰芳香中骤然抽离了出来。

    “你真是一个审判者,”达西喃喃地说道,“你将我领入了天堂,又一瞬间将我打入了地狱……亲爱的,你能听到我的控诉吗?”

    达西双手握紧了安妮的手,就像在朝露中告白时那样,放到了唇边。

    他的嘴唇比她的皮肤还要苍白。

    在他吻上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我能听到。”

    说完,安妮捂住了自己的嘴,哪怕根本没有人能看见她。

    “安妮?安妮!是你吗?”达西欣喜若狂,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不,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朵玫瑰花,亭亭玉立地养在了细长的花瓶里。

    安妮迟迟没有做声。

    老实说,她完全懵了。她不知道这样离魂的状态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她能确定一点——这不正常!!!

    这当然不是废话,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是一个超自然的存在了。可是,她曾经也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和她有一样的经历?灵魂真的可以脱离自己的肉体,穿梭时间和空间,附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吗?

    她怀疑自己是掉入了梦境,可究竟哪个是梦境?难道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才是梦境?

    ——她真的经历过“灵魂穿越”吗?还是说,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这一次突然的灵魂脱离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无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辈子。

    可是,她为什么能有这样的经历?她凭什么会有这样的经历?

    所有人都不能听到她灵魂的声音,除了达西。

    “……是我,达西。”安妮终于纠结了半晌后,开口了。

    达西的眼神中骤然爆发出无尽的喜悦。

    安妮有些被他的眼神灼烧到了,可一旦开口,就没有后退的余地。安妮“飘”到了达西的身边,见他仍然看着刚才的方向,立刻开口道:

    “我在这里!”

    达西立刻转过头来,却只看到一根床柱。

    “你能听到我说话?可是却看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