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只见安妮依然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

    她依然沉睡着。

    门外传来了水盆被放在地上的声音。达西知道那是杜丽。

    一瞬间的希望又被戳破了。

    这些日子,安妮总是在睡前躺到了她自己的躯体上,希冀着万一哪一天醒来时,她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现在,安妮的身躯昏迷着,而她的灵魂也没有出声,达西知道她也还在休息。

    达西伸出手,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从她有些干燥的嘴唇上掠过。达西皱起了眉头,支起了身体,仔细地看着昏迷中的人。

    莱森医生曾经警告过,长久的昏迷、没有进食可能会导致她的身体衰竭。可是,这么多天、将近大半个月来,她的面色依旧红润,心跳平稳、怎么看都只是睡着的样子。

    第一次,他发现她的嘴唇有些干燥——就像是干枯的玫瑰。

    达西环顾四周,想要找一些热水来滋润她的嘴唇。可一晚上过去了,热水早就已经凉透。

    他想起杜丽刚才在门口放下了水盆和水壶,便打算起身。

    达西刚想使力想要起身,动作就忽地凝滞了,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瓣唇上。

    ‘安妮还没有醒,她不会知道的。’

    ‘可你怎么能偷偷亲吻她呢?这不是绅士所为。’

    ‘可是,她是我的恋人。’

    ‘她如果知道了,或许会生气,毕竟她根本无法抵抗。’

    ‘是的,她无法抵抗。’

    达西的内心挣扎着,他明知道偷吻不是绅士所为,可是却被那瑰色的嘴唇诱惑着,湿热的气息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里吐出,吹动了他的睫毛……

    就一下,她不会知道的……不,不可以……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惊呼,却很快又消失不见,就好像他的幻觉。达西呼吸一滞,立刻抬起头,却见少女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她的灵魂醒了。’

    ‘没错,她知道我要亲她,可是她没有阻止!’

    ‘你可以亲她了。’

    达西的双手撑在了她的身侧,手指从她的脸上抚过,将那些散落的青丝拨到了一旁。

    耳边、身下传来若隐若现的呻吟和吸气声。达西的唇角微微勾起,心领神会。难以掩藏的喜悦让他的脸也有些热,心跳声都加快了。

    尽管她还是没有醒来。

    达西俯下身,温热的嘴唇从她的额头擦过,细嫩的皮肤带来了绝妙的触感。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嘴唇逐渐向下,掠过了她紧闭的眼睑,高挺的鼻子,最后,贴上了那瓣肖想已久的嘴唇。

    这是一个丝毫不带情欲的亲吻。

    达西的嘴唇轻轻地触碰着、摩擦着,带着些安慰和安抚。他的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颊,指节却丝毫不敢用力。

    她没有动作回应,可耳边隐约传来的气声却和他的呼吸融为一体。

    达西的眼眶有些湿润。

    ——这是痛苦而甜蜜的折磨,他心知她的回应,却无法真正和她肌肤相贴,灵魂相触。

    他叹了一口气,放开了她的嘴唇,最后依依不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眉心。安妮的嘴唇已经不再干枯,变得红润润的。

    达西起身,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慌张地冲进了盥洗室。

    在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后,安妮的灵魂呻吟着打了个滚,从她的身体滚到了达西彻夜合衣而眠的位置上。

    ‘啊……怎么能这样……’

    安妮喃喃着,将脸埋入被子里——全是他的味道。

    当杜丽找到达西,提出希望能和他谈谈时,达西只是讶异地挑了挑眉,就点头接受了。

    杜丽没有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只是站在了四柱床旁,朝达西行了一个礼。

    “达西先生,我的话或许会让别人觉得我是疯子,可是,我相信,如果和您说,您一定会理解我。”杜丽似乎早就组织好了语言,流利地说道。

    达西的两只手在胸前十指交叠,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总觉得,德·包尔小姐还在。”杜丽斩钉截铁地说。

    “她当然还在。”达西故作恼怒,可心底却微微一愣,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达西先生,德·包尔小姐就躺在这张床上,不省人事,可我却有一种感觉,她依然在看着我们生活。”杜丽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说话太有歧义了,“她的灵魂在我们身边,正在和我们一起生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回到她的躯体里!”

    达西心底的震惊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杜丽怎么会知道?!】连安妮都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

    “先生,我和德·包尔小姐朝夕相处了十年了,我敢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杜丽嘴角微微上扬,“连凯瑟琳夫人都无法和我相比。”

    “凯瑟琳夫人对安妮小姐的表白十分讶异,可我却早就有所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