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决斗双方是艾伦·爱杰顿先生和达西先生,我更相信这是合理的。你瞧,爱杰顿先生的眼神粘在了那德·包尔小姐的身上,根本不能移开。”

    “可是这与公爵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真奇怪……”

    安妮握着达西的手,跳下了马车,在她身后,凯瑟琳夫人也跟着出来了。隆美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留在了车上。

    她对于自己引起的讨论心知肚明。

    她的腰被达西揽住了,达西低下了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醒了多久了?从路易斯花园到这里可不少路,累了吗?”

    安妮摇了摇头,将头靠在了他肩膀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不累,我醒了之后就听到妈妈和隆美尔说起你来参加葬礼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我不想你来。”达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是……”

    “可是你不希望我那样做,你希望我装聋作哑。”

    说着安妮挠了挠他的手心,小声说道:“是该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了,亲爱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会站在你的身后。”

    这耳熟的话让安妮的嘴角弯了起来。接着,她松开了挽着达西的手,回头和凯瑟琳夫人手挽着手,朝公爵夫人和夫人、淑女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达西瞟了一眼马车内,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人,接着不动声色地跟在安妮的身后走去。

    凯瑟琳夫人和公爵夫人冷淡地打了声招呼,互相行了个礼。公爵对安妮犯下的罪行,她不相信公爵夫人一概不知。

    可现在,公爵已经死在了枪下,凯瑟琳夫人“意气风发”,忍不住就想在他的遗孀面前嘚瑟。

    公爵夫人自从年轻时就与凯瑟琳夫人不对付——那时她们同时在社交舞会上出现。

    凯瑟琳夫人是伯爵之女,身份尊贵、容貌昳丽,尽管有些盛气凌人,但是却是实打实地年轻人争相追逐的目标。

    不仅是出身不好的公爵夫人,即便是同期的其他贵族女子,都颇有些将她当做假想敌的意思。

    可是,伯爵之女却嫁给了一个小小的乡下来的子爵。

    这让所有人都无比吃惊,也让她们幸灾乐祸了起来。出身平平的爱杰顿夫人却俘获了公爵长子的心,这让她更对凯瑟琳夫人升起了看笑话的心思。

    后来,罗辛斯庄园接二连三出现了事故,彻底打击了凯瑟琳夫人的傲气。

    不知道那时候,公爵夫人和她的朋友们私下看了多少笑话。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糟糕的运气来到了公爵府。

    公爵夫人在真正成为公爵夫人时,连笑都笑不出来:因为老公爵去世的原因是她的长子与次子未婚妻之间的私情,而她的长子从此一蹶不振、重病在床。

    好在,她的次子是个有本事的。

    当她终于从这打击中恢复过来,打算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公爵夫人的派头和生活时,她的丈夫在决斗中离世了。

    决斗的原因她清清楚楚,正因为这样,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艾伦了。

    她身为艾伦的母亲,她的小女儿是艾伦唯一的妹妹,她们将来的生活却完全要依仗这个她很少关心的次子。

    公爵夫人百感交集,她曾经对他的打压此时变成了一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剑。

    凯瑟琳夫人嘲讽地说着“可惜”“可怜”的话,又假惺惺地关心起爱杰顿夫人和爱杰顿小姐(安妮·爱杰顿)之后的打算。

    可她向来不会演戏,讥笑和幸灾乐祸几乎根本掩藏不住。

    安妮在她的身后,听着她那不加掩饰、盛气凌人的嘲讽勾起了嘴角。如果公爵夫人和爱杰顿小姐对家中男人的行为全然不知,她也不会在她们的伤口上撒盐。

    可是,在被关在地下室的那些黑暗的日子,她分明听到了这二人的声音。

    在凯瑟琳夫人的刺激下,爱杰顿夫人紧咬着牙关,含糊其辞地与她打着机锋。可年轻的爱杰顿小姐向来饱受宠爱,安妮故意看着她挑了挑眉,爱杰顿小姐怒气冲冲地跑到了安妮的面前。

    没等她的家庭教师扑上来阻拦,爱杰顿小姐一口咬在了安妮的虎口。

    “安妮?!”爱杰顿夫人惊得大叫。

    “安妮!”凯瑟琳夫人也被吓了一大跳,怒气一下子升腾了起来。

    “未免欺人太甚了!爱杰顿夫人!你们做了那样的事情,竟然还不知收敛,难道这么看不起我、以为我是好惹的吗?!”凯瑟琳夫人尖叫着,伸手掐住了爱杰顿夫人的喉咙。

    那爱杰顿小姐吓了一跳,嘴下也忘记用力了。

    这里的骚乱一下子扩散了开来,时时刻刻注意着安妮的达西和艾伦同时冲了过来。

    达西立刻将安妮挡在了身后,安妮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与他并肩而立。艾伦对他的妹妹怒目而视,让家庭教师和女仆们将她强行带走。

    两位夫人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了一起,安妮的视线从那些围观的绅士脸上一一扫过,认出了一些眼熟的家伙。

    他们都是布里奇沃特公爵交往的世家,利益牵扯到了一起。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各大船厂背后实际掌控的人物,有几位曾经还多次派人威逼利诱过伯格莱姆先生带着精湛的技术投奔他们。

    只是,伯格莱姆先生不为所动,对里希特先生忠心耿耿。

    安妮无比庆幸,当初白纸黑字地承诺不会夺取他的专利所有权——只这一点,便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大人物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

    ‘他们一个两个,都是谋害费茨威廉伯爵的参与者。’安妮的心跳很快,她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死死地掐在了手心,‘安妮,你的仇敌都在这里了,可是,你要怎么对付他们呢?’

    她不可能让他们一个个地为伯爵殉葬,他们的命还没有那么值钱!

    “爱杰顿夫人,您真的对公爵去世的原因不好奇吗?”安妮朗声问道。

    话音刚落,教堂前顿时一片寂静。

    达西心下一跳,握住了安妮的手,与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