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西出发前,安妮与他联手,将火车建造厂的进度推过了最难的起点,宝剑骑士俱乐部的成员们都是这条轨道上的一员。

    铸铁厂、煤炭厂和船厂退下的熟练工被调到了这条轨道上,三班倒昼夜不停,半年间就将第一条火车轨道建成。

    而这时,伯格莱姆先生在一个清晨,在熬了无数个夜晚、掉了半头的头发后忽然灵感爆发,完成了火车头的蒸汽动力的改良,足以拖动载重几十吨的多节车厢。

    那一天,他拖着疲惫至极的身躯,手捧着整箱的设计图纸来到路易斯花园,向一个人求婚。

    杜丽变成了准伯格莱姆太太。而“痛失”心腹的安妮“一怒之下”,将中心大道的菲尼克斯总店交到了杜丽的手上。

    火车开通的当天,亲王出席了典礼。礼乐齐鸣,无数的绅士、夫人和淑女们不顾形象地伸长了脖子,想要成为第一个看到火车运行的人。安妮站在最高台上,作为唯一一个站在亲王身侧的人,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惊恐和惊讶的叫声,沉重的火车缓缓步上了正轨,朝远方驶去。

    哨声、叫声、笑声震耳欲聋,而一个人匆匆跑来,打破了平静。

    这人穿着内侍的服饰,径直朝亲王跑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安妮没有听清他们的话,心中的喜悦却逐渐变凉,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亲王脸上的表情由火车成功运行的兴奋逐渐变得僵硬,嘴角逐渐挂了下来,他瞥了安妮一眼,什么也没说,装作无意地又看向几乎消失在视线之外的火车。

    “战场上是不是出事了?!”安妮不顾亲王身份尊贵,差点就伸手去抓他的手臂。

    亲王的眼神飘忽。

    “达西是不是出事了!他怎么样了?!”安妮转身,双目死死地瞪着那内侍。

    内侍在她强烈的威压下打着颤,可他哆嗦着看向亲王,只见他摇了摇头,便紧紧地咬着牙,拼命地摇头。

    安妮扭头看向亲王:“您没必要隐瞒我,否则我这就收拾行李前往欧罗巴大陆!”

    “你去有什么用!”亲王暴怒吼道,“尽会添乱!战场总是有输有赢,有伤有亡,你当那是扮家酒吗?里希特子爵!”

    “达西究竟怎样了!”安妮咬牙切齿,怒目而视,“我只要知道这一个答案。”

    亲王扭头跳下了高台,乌泱泱一群人追了上去。

    喧嚣似乎在瞬间退去,高台上瞬间只剩下安妮一人,安妮感觉自己几乎就要晕倒,紧紧抓着一旁伫立的旗帜,有些茫然地看着地面。

    “……他还活着。”内侍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安妮扭头望去,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在普鲁士边境爆发了一场恶战,后方遭遇偷袭,达西先生受了枪伤倒地,但隆美尔将军及时在马蹄下救走了他——啊!!!里希特子爵!快来人啊!”

    安妮迷迷糊糊地倒下,尖叫声四下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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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安妮在半梦半醒间昏昏沉沉, 意识在聚散之间徘徊。

    隐隐约约之中,安妮感到自己似乎被闷在鱼缸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沉闷地打击着耳膜, 让她一阵阵晕眩。

    “里希特子爵身体没有大碍, 她只是过度疲惫,在刺激下一时支撑不住。”这是罗辛斯常年雇佣的医生。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凯瑟琳夫人担忧地问道。

    “说实话, 我不能告诉您确切的时间。要么等她休息好,身体会自觉从休眠中清醒, 要么她会因为担忧而提前醒来。”

    凯瑟琳夫人叹气:“自从火车项目定下了试行日期以来, 一个月内, 她忙得几乎没有一天睡足过。我想要劝她,可亲王亲自定下的日期不容更改,事实上,我除了催促她早些上床休息便一件事也做不了。这下,就连达西也……我实在是焦头烂额。”

    “夫人, 您不必着急,要我说, 里希特子爵首先应当好好休息,再去操心前线的事情。”医生的声音温和而有力,“战场远在欧罗巴大陆,我们能做的, 只有跪坐在圣母面前默默祷告, 英雄们能安然无恙地回来……那法国人一向狡猾又奸诈,可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军队所使用的战术和武器杀伤力着实不凡。”

    “可是,我听说, 联军已经带上了最精良的武器。”

    “数量却远远不够,凯瑟琳夫人。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和推论,联盟毕竟只是联盟,最先进的武器该如何分配、军费和医药是否充足、该优先给谁……除此之外,达西先生在军队中的威望也有限,毕竟他并非勋爵、也没有出众的战绩,他真正的依仗其实是——”

    “——是我。”安妮睁开了眼睛,喉咙沙哑。

    凯瑟琳夫人连忙上前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安妮:“你好好躺着!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你这样折腾自己早晚会出事!”凯瑟琳夫人的语气中带上了些抱怨和怒气,“说句不中听的,达西遭受偷袭、受了重伤,但他也已经被隆美尔救下,前线有医生、也有药品,你和我再着急也没有用!倒是你,安妮,你要我亲眼看着你把自己磋磨成这样,难道不是在用钝刀割我的心吗?达西我管不着,难道我还不能看着你?!”

    凯瑟琳夫人很少这样愤怒和失态,医生朝安妮挤了挤眼睛,悄悄地告退了,留下安妮独自面对这只暴怒的母狮子。

    安妮靠在床头,只瞅着凯瑟琳夫人,直到她冷着一张脸,坐在了床边。

    安妮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深夜中的身影。这些日子,她每日回到路易斯花园时都已经是深夜,可每次客厅里都会留着壁炉的星星之火,凯瑟琳夫人在沙发旁打着盹,等待她的回归。

    安妮的喉咙微动,咽下了几乎涌出的哽咽。

    “妈妈,我要睡一会儿。”安妮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凯瑟琳夫人握着她的手放在了被子下,她亲吻了安妮的额头。凯瑟琳夫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她眼底深深的乌青后,瞬间却觉得什么也不必说了,便道了声晚安。

    安妮的拳头在被子下握紧了,手心几乎被她掐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前所未有的一个好觉。

    安妮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当她的目光投向窗前的时钟时,发现那仅仅比她闭眼时晚了十分钟,险些以为自己仅仅小憩了十分钟而已。可全身的酸痛和轻微的头疼告诉她,她整整睡了超过一整天。

    安妮连夜派人将伯格莱姆先生从菲尼克斯总店揪了过来。

    “伯格莱姆先生,前些天你不是还在抱怨,这个项目结束之后,你暂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吗?”安妮递上了在等他前来时写下的策划书,说道,“我这里有一个新项目,我不能承诺它将给你带来多少金钱收益,可是,它却足以撼动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