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分明是……”宾利说不出口了,这哪里是帮她和达西?分明是她将庞大利润和产业低价转让给了自己——达西的朋友。

    宾利的思绪翻滚,安妮见他的脸色,便知道他并非对尼日斐不心动,而是顾忌着自己和达西的情分。

    安妮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信封,推到了宾利的面前。

    宾利双手接过,不明所以地将它打开了。只透过信封口看了一眼,宾利就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将信封合起,扔到了安妮的面前:“里希特子爵,您、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地契请您务必收好!”

    “宾利先生,我将尼日斐花园的地契给您看,只是想告诉您,我并非拿您开玩笑,也并非冲动上头。您需要购买一座庄园,而我需要流动资金,这是双赢的买卖。”

    宾利的嘴唇微微颤抖。

    安妮吃准了他一定会心动,否则他为什么紧赶慢赶、比自己预期的早一天就到了这里?

    安妮挑了挑眉,故作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将信封放回了抽屉。她注意到,宾利先生的视线不自觉地紧紧盯着那信封,可当她轻咳一声时,又慌乱地眨着眼睛、转移视线。

    宾利先生的父亲去世不久,留下了一大笔钱,可是却没有来得及置办一处地产,安妮就曾经听说过,他正在四处打听有没有合适的庄园和土地。然而现在,越来越多的工厂主手中有大量钱财,都渴望购买土地,到达一定规模时,好歹也能被称为“绅士”、提高自己的阶级地位。

    而宾利先生尚未结婚,他的资产如何、地位如何,直接决定了他未来的妻子对他的看法。

    种种原因,让宾利不得不对低价紧急出售的尼日斐花园动心。

    “您再考虑考虑吧,已经很晚了,请一定要留下吃饭休息。”安妮站起了身,“达西小姐也正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稍后您就能在餐桌上和她见面了,您——”

    “我考虑好了,里希特子爵。”宾利先生猛地站了起来,“谢谢您,我决定买下这块地。”

    安妮沉默了一瞬,压低了声音,疑惑道:“我以为您要去尼日斐花园看一看再做决定?”

    “我相信您的眼光,也相信我的朋友们的评价。”宾利伸出了手,“更重要的是,我相信达西,也希望能帮到他。”

    筹到一大笔款项后,安妮给宝剑骑士俱乐部的众人都送了信,举办了一次俱乐部的活动。

    安妮的大手笔让他们动容,可真正让俱乐部成员们在意的,则是里希特子爵那漫不经心的一句话。

    “亲王已经尽力争取过,可王室和议会始终顾忌普鲁士和联军,出资有限,但那些战场上的英雄们面对的可是真正的炮火。如果我们出的些许力量能让他们少受些伤、少牺牲一些战士,我想,战场上那些为了国家英勇作战的绅士们不会看不到我们的付出。

    更重要的是,我们就会打破那个不可逾越的鸿沟——议会。”

    这是一次不容错过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心中呐喊。

    只有战争能够带来阶层的动荡。

    他们由于自己的商人身份,没有加入议会的资格,只能另辟蹊径。而里希特子爵递出的橄榄枝,其实是在暗示他们,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未来的国王已经将他们放在了眼中,就算伦敦的大人物们依然看不上他们,可那些在战场上真正受了他们好处的绅士们呢?

    那可是关乎性命的助力!

    战场和军队里不少出身高贵的绅士,他们也是借着战争的功绩给自己争取前途。可是,没有人会想把命留在战场上。

    宝剑骑士俱乐部的发起人之一,达西先生正是他们的代表。

    俱乐部成员们顿时沸腾了!

    他们万万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出资、出物,凭借自己的人脉织出了一张网,集结起来用最低的价格四处收购了大量的药品和粮食,又通过船厂的路子,以“宝剑骑士俱乐部”的名义送往欧罗巴大陆,直达前线。

    安妮作为俱乐部成员和亲王之间的桥梁,第一时间将他们的所做所为在亲王面前挂了号。亲王顾及先前没有给安妮开方便之门,心中有些不好意思,既然他们已经解决了资金的问题,便适时地在手续上松了松手。

    而伯格莱姆先生的实验室也在安妮的催促下,加紧研发出了新式的枪械。安妮只是凭借仅剩不多的上辈子的记忆,提供了一些关于“机关枪”类似的设想,却让实验狂魔们如获至宝。不过一年,更精锐的武器便大批大批地输送到了欧罗巴的战场上。

    安妮始终没有主动再去问起达西的情况——以达西的身份,只要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乔治安娜与两位德·包尔在路易斯花园共同度过了两个圣诞。

    安妮没有想到,和达西相识那么多年,竟然只与他一起度过了一个圣诞,也是第一个圣诞。

    往后的七年,她们三人在罗辛斯庄园围聚在壁炉前,唱歌,弹琴,想念着达西。而这两年的圣诞,她们在路易斯花园,依然是唱歌,弹琴,挂念着达西。

    “我多希望下一个圣诞,哥哥能和我们一起过。”乔治安娜抱着安妮,看着壁炉里的点点火光,惆怅道。

    安妮眼眶微热,怀中的乔治安娜已经从一个小女孩儿长成了现在这样亭亭的少女,可是……

    “会的,乔治安娜,下一个圣诞,他一定会和我们一起。”

    乔治安娜抬起了头,希冀地问道:“在彭伯里?”

    新年伊始,万物复苏,又到了社交季。

    由于路易斯花园成为了夫人和淑女们常常聚会的地方,安妮的耳边常常充斥着“舞会”“某某绅士”“某某淑女”的词语……淑女们起哄让凯瑟琳夫人也为安妮举办一场舞会,可夫人们却明白她们从不主办舞会的原因。

    虽然不主办舞会,可伦敦城里的那些热闹,凯瑟琳夫人一场也没有错过。

    安妮也没有冷脸拒绝邀请,反而拉上利兹,一起将社交舞会当做了另类的“生意场”,经营人脉;而与她让那些绅士敬而远之不同,利兹的活泼亲和让绅士们忍不住靠近,虽然她的个性也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可当她收到来自王宫的邀请函时,也大吃一惊,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字。

    “假面舞会?!”利兹瞟着她手上的邀请函,见落款人是夏洛特王后,不免惊呼出声。

    她四下观察,压低了声音:“夏洛特王后年纪已经不轻,国王身体也每况愈下……怎么会想起来举办一场假面舞会?安妮,你知道谁还收到了邀请函吗?”

    安妮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她也觉得奇怪。她和凯瑟琳夫人身份特殊,能避开王室活动便都避开,而这也是国王与她们的心照不宣。

    可是,手中沉甸甸的镀金邀请函上,自己的名字闪闪发光,几乎能刺痛人的眼睛。

    利兹从她手中接过邀请函,从头到尾地看了三遍,忽然说道:“安妮,我有一个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