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雨生满脸无辜。

    可是程小芳不信。

    赶着他起了床,让他去洗漱,程小芳才自己起来慢慢穿上衣服。

    任雨生含着牙刷刷牙,就见吴乐乐被拎回厨房烤衣服。

    小孩子心思灵敏,就算分不清楚,也能感知到。

    比如吴乐乐,这娃就知道他小姨夫有时候也很喜欢玩。

    边烤着湿了的衣袖,吴乐乐就道:“小姨夫、小姨夫!下雪了!”

    “哦。”任雨生笑着道,“我看到了,去年也下了啊。”

    “去年没这里好玩!”

    城里的雪景,那和村里是不一样的,没有那种天大地大的壮丽感。

    吴乐乐道:“我要是从外面坡上滚下去,可以一直滚一直滚,滚到河边去!”

    这个外面坡上指家门口的坡。

    程德胜道:“河边不晓得结冰没,结冰了可以钓鱼去。”

    孙美淑拍他一下。

    “你还说!”孙美淑看着两眼放光的吴乐乐,“尽会往外勾人,冻着生了冻疮多遭罪?”

    “我不带他不就是了。”

    吴乐乐扑过去:“带我带我!外公带我!”

    用上撒娇,程德胜也没法。

    任雨生看得直乐。

    直到程老太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柴火少了一把。”

    任雨生耳根子一热,不知道该不该讲老实话,他用的。

    任雨生犹豫着,腰上就被听个正好的程小芳轻轻戳了一下。

    程小芳冲他做了个口型——别说。

    任雨生笑笑,目光落在她脸上,听话地点头。

    早饭是稀粥配剩菜,家里人多,吃早饭的时候就热闹了起来。

    卢英卫都顾不上媳妇程四花,努力跟任雨生搭话。

    卢英卫勺子搅着粥,笑着攀谈:“妹夫啊!我们那么远都知道了,你们村里人走了大运,好多搭着你挣了不少钱呢!”

    “没有的。”任雨生解释,“大家都是拿自家的东西卖钱,怎么能把功劳都算我头上?”

    “嗨!我们家也有小土豆啊,我妈烦得都想拿去喂猪了。就算有东西,那能卖出去还得多亏妹夫有路子。”

    卢英卫努力夸人,任雨生看出他的意思,笑眯眯地配合表演。

    没一会,程四花也加入夸夸团。

    程小芳在一边听着,胳膊碰了任雨生。

    任雨生自然地把吃粥的勺子换个手,在桌子底下捉住程小芳左手捏捏。

    程小芳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有数,气定神闲地坐着看她四姐和四姐夫演呢。

    卢英卫说了半响,听得程德胜不胜耐烦。

    程德胜直接道:“你有事就说事!”

    卢英卫被弄得十分尴尬,但他脸皮厚啊,就真直说了:“爸说得是,我跟妹夫这么亲近还客气,也太见外了!”

    卢英卫看向任雨生:“妹夫啊,你回头有什么发财路子,带我一个成不?姐夫这家境不行,弄的你四姐生孩子都不敢生。”

    程四花也跟着叹气道:“他家小子多,那日子可真是紧巴。”

    程小芳看了看她四姐的手。

    好家伙!比以前还白净。

    不愧夫妻两个偷懒双侠的名声。

    卢英卫的滑头,首先就对着家里使了。仗着没分家,那是能少干少干,程四花那会觉得他聪明,就嫁给了他。

    眼下两个人耍耍懒,除了卢家干活的兄弟几个烦死了他们,自个小日子倒是过得挺美的。

    任雨生道:“行啊,四姐夫都开口了,回头我有事一定找你帮忙。”

    卢英卫:……

    卢英卫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任雨生这话儿好像有点不太对头。

    不是带他挣钱吗?怎么就成了……有事一定找他帮忙?!

    但想着任雨生在外前后都是顶顶好的名声,卢英卫干脆道:“那好说,你一定要找我啊!”

    卢英卫鸡贼地想:到时候来不来就是我的事了。

    挣钱他就来,不挣钱他就没时间!

    卢英卫一口应下,又问道:“回头妹夫还做吃的吗?我来帮忙,还顺道可以学一手呢。”

    任雨生道:“养鸡|吧。”

    这话任雨生可没说假的,养鸡是他想到的主意。

    一个是因为养鸡什么地方都可以,西河村这边就很合适;二个技术要求不高;三个是售卖市场好,大家更习惯买卖鸡,而不是鸭、鹅。

    要是程家养鸡,那回头任雨生就能拥有一个稳定的食材来源。

    而且,养鸡也比种田种地好,收益更可嘉。

    “养鸡?”程小芳问,“得养多少啊?”

    “多养一点吧,起码上百。”任雨生故意吓唬卢英卫,“比如,五百?”

    “咳咳咳——”程德胜先震惊了。

    “五百只鸡,光是粮食得吃多少?你知道吗?”程德胜已经想象了一个,自己家房子都被五百只鸡吃塌的场面。

    任雨生道:“爸,养得多挣得多啊。咱家不是分了个山头嘛,小芳还带我去看过。”

    卢英卫听得头皮发麻:……怕了怕了。

    他心说:这小妹夫真是个干大事的人。

    不等程德胜消化,任雨生就笑着对卢英卫道:“姐夫,到时候我们一起干吧,大家一起出钱出力,那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说着,任雨生抬头,满脸真挚地对程四花道:“四姐说得对,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大家一起挣钱!”

    程德胜本来还激动着,听任雨生这么说,就瞪了四女儿一眼。

    程德胜用眼神说话。

    你们说的什么鬼话?!就你们能掺和!

    程四花在心里摇头。

    不掺和了,不掺和了!

    程四花面上笑得有点难看:“好说好说。就是回头开了春,可能大家都忙,没空。”

    开了春,那就是准备种田种地的日子了,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同样是一个充满了忙碌的开始。

    卢英卫赶紧岔开话题,不想参与任雨生不靠谱的“发财计划”。

    “是啊,想到开春就觉得累。”卢英卫揉揉自己的肩膀。

    程德胜也道:“是啊,开春就得忙了,没空,没空的。”

    一人一句,成功将任雨生声音淹没。

    任雨生也不在意,他可没开玩笑,是真的想过可以养鸡,反正他有办法卖出去,还能再挣一回卖鸡的钱。

    但是他想带人发财,人家不乐意啊,还能强行吗?

    真是好遗憾。

    就这样吃过早饭。

    地上堆着雪,出门湿滑,几姐妹也只能在程家再歇一日。

    任雨生带了头,大家开始折腾院子里的雪。

    滚出两个结实的圆球,大的做身子,小的做脑袋,树枝石头伪装鼻子眼睛。

    两个雪人立在院子里,剩下的雪被铲了出去,免得化在院子里后全部都是水。

    吴乐乐蹲在雪人面前,小声跟雪人说话。

    那厢孙美淑想起来,叫了任雨生一声。

    孙美淑把一个红包递给任雨生:“这是你那个朋友给的,说是让你自己拆。”

    程四花问:“哪个朋友?”

    程大红道:“应该是虎哥吧?那些混混都听他的呢。”

    乍一听,还以为赵虎是个行凶作恶的混混头子,但实际上,他只是带着不少人“干上正事”罢了。不过饶是如此,也不影响赵虎在一般人心里的威慑力。

    能收服那么多不老实的人,那还能是个老实的主?明显不可能嘛。

    任雨生道:“他还说要给我个惊喜,也不知道是什么。”

    任雨生将红包拆开。

    第一眼能看出来,里面是一把票。抽出来一瞧,是二十张五两的糖票,而且不是市票,是全省通用的省票。

    “这么多糖票!”

    孙美淑咋舌,一般人家想弄个二两糖票都不容易,这整整有一大把!

    孙美淑看向自己的女婿,看到任雨生面上没什么震惊的神色,心底又一次惊讶。她心说:短短一段时间,这改变可真大,看来环境真是影响人。

    任雨生拿着糖票,首先想的是弄点糖能做什么?

    再一想,这点糖,自家随便吃吃就有了。

    也不知道牛爱国的糖从哪儿弄来的?

    收拢思绪,任雨生把糖票递回去给孙美淑:“妈,你看着用吧。我给他帮了忙,他才送我的,回头我给他准备谢礼。”

    这是让孙美淑直接用家里的意思。任雨生记得这糖票也能换红糖,可以补补。

    任雨生的大方,看得程家四个姐姐都服气了!

    像任雨生这样大方的,显然是真把自己当程家人了,也是真心实意待程小芳,才会这么做。

    程小芳被看了一圈,心说:任雨生这是知道,东西给她妈,最后肯定落她这儿了。

    不过转念一想,悟出来这人对自己好的心思。

    新婚的第一天,一切都很好。

    第二天,几姐妹各自回了家,程四花和卢英卫更是一早就走得飞快,连早饭都给程家省下了。

    反正他们回去也能喝上一顿粥,还更稠些呢!

    而程家,任雨生对着今早更稀的粥,以及没了剩菜,换成了一小碟咸齁人的咸菜,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不会……整天都这么艰苦朴素吧?都挣钱了,还不带改善一下生活的。

    事实证明,是真的。

    任雨生把糖票给了孙美淑,让程老太管不了家的危机意识变浓,本来都不参与做饭的她现在又积极参与了。

    这就导致,程家饭桌上满是勤俭节约的淳朴气息。

    就连任雨生想自己动手,都被程老太严厉拒绝,说是新人不能动灶。

    年二十九,任雨生跟程小芳出了趟门。

    走在县城街上,任雨生叹气:“小芳,奶奶这是带着我们一起吃苦耐劳呢。”

    “唉,习惯就好。”程小芳又道,“你要不在外面吃点儿,解解馋?”

    程小芳感觉任雨生可能是饿到过,还挺爱吃的。

    任雨生道:“在外面吃当然要在外面吃,可是在家也不能那么吃啊。”迟早得营养不良。

    而且任雨生也知道,程小芳其实也是个隐藏的吃货!

    明明有钱有票,为什么还要让老婆吃苦?

    任雨生搂住程小芳的腰身,跟她讲悄悄话:“回头我们就……”

    程小芳听了他的主意,笑得露出虎牙,转头看着满脸坏笑的任雨生:“好,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