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扶苏笑着点了一下头:“无事。”

    孽母笑起来时的眼睛十分好看,与孽明相似至极,她继续道:“但是您猜明儿他说什么……他红着脸,说,也不是不可以。”

    于扶苏被芋头烫着舌头了:“啥。”

    孽母给他递过去水,眼睛弯弯地,笑道:“仙师,小心一些。”

    于扶苏:“哦……”

    孽母:“这些粗食委屈您了。”

    于扶苏:“不委屈……除了有点烫。”

    孽母真的是一个很爱笑很温柔的女人,他掀开帘子的一角,十分慈爱的看着厨房里围着围裙忙来忙去的小孽明,道:“我对他说,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于扶苏一愣。

    孽母语重心长,像是在烛光下对着小孽明在说道道:“喜欢不能模棱两可的说‘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真的倾心于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是什么身份娘都不在乎,娘在乎的是,你能不能给那个人一个承诺。”

    “无论对方是女孩还是男孩,他们也都是他们父母心头最珍贵的宝贝,凭什么要跟着你吃苦呢?你要是不能给人家一个承诺,告诉他跟着你就能在精神上和物质上幸福一辈子,那你就不要和别人说你喜欢人家。”

    于扶苏对这在此年代算是标新立异的爱情观给吸引住了,耐心的听着,待她停顿,不禁发问:“那……什么才算是承诺呢?”

    “那……什么才算是承诺呢?”

    那时候的小孽明也是这么问的。

    孽母笑了笑,说:“你要亲手给他(她)掀开红盖头,告诉所有人和他(她)你的心意。”

    “天地人鉴证,永远不许反悔。”

    此后在孽明心里,什么都不算“永恒”,只有亲手牵着心上人在众人面前三拜之后,才是一段天荒地老的开端。

    青灵心如死灰道:“师姐,我会被大师兄怎么搞死?”

    陈雪凝:“你做了好事,节哀顺变。”

    ……

    所有的记忆蒙上的伪装被冲垮。

    几天来的全部事情毫不留情地铺在他的眼前。

    敛恨冲上去,手中的灵气已经消失。和他一起跪坐在地上,焦急道:“扶苏?”

    他的手的透明已经恢复了,敛恨这才松了一口气。

    低着头的于扶苏冷冷地笑了一声。

    泪顺着他的脸颊低落在地,混在瓢泼的大雨里,看不清。

    他声音阴沉且颤抖,很多地方甚至哽咽的气声,道:“我……我杀……我杀了……孽…明……”

    敛恨愣住。

    “孽明……孽明……他死了?”

    他的尾音抖得厉害,像是带上了问句。

    敛恨:“我……”

    伪装被撕得一点不剩,只剩下一个赤裸裸无赖且无耻的他。

    他竟然第一次有了后悔之心,后悔为什么没有听心魔的话。

    他猛地抓住敛恨的衣领,电闪雷鸣中嘶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磅礴大雨倾盆下着,有时闪过照彻天边的雷,像是老天在为什么可怜的人鸣哭似的。

    敛恨的红瞳里倒映着于扶苏沾满雨水,痛苦的脸,不知所措。

    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在失去了,好不容易从九层寒冰下刨出来关于爱和感情的种子……

    他不能再失去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紧张得口不择言道:“你说过……不会怪我。”

    于扶苏笑了,拽着他的衣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放肆地笑着,然后转为撕心裂肺的哭声,与雨声混杂着一齐轰然落下。

    “怪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他……是我。”

    “我错了……我认错,你把他还给我啊……”

    “我只要他啊……你把他还给我……”

    “我求你了……”

    “对不起……”

    陈雪凝以及在场的所有人不忍地闭了眼睛,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怜子只觉得有东西噎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要是她想的那种方法复活不了孽明,救赎的希望和救赎的人都消失了,对于扶苏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敛恨静默在雨中,低头就能看见眼角已经红透,声音沙哑,哭得不顾形象的于扶苏。

    这个男人是枫桥山庄的主心骨,在最痛苦艰难的时刻,就算在暗地里悄悄地郁闷,也不曾在众人前展现自己一丝想要退缩的软弱。

    此刻却在他眼前泣不成声。

    敛恨张了张唇,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心疼得简直要炸裂开。

    心疼这种感觉,也是眼前这个人让他第一次领略到的。

    他不想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明明假象更好接受一些,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去撕开面具,去看令人窒息的真相呢?

    他颤抖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