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歌当初云游天下,确实记得自己闲得发慌,帮过一些人。可她也没做什么,最多也就是顺手给了些传承,帮助他们活下去。再说了,究竟什么样的恩情,还能让人这样噎个半死,上不去下不来的。何况穆九歌对宁淮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哪来的什么深情厚谊。

    大概确实是正道那边有什么了不起的大计划吧,才让他如此忍辱负重。穆九歌伸手轻拍两下宁淮的肩膀,不再问了,只道:“回头去找那个……陈连,咱们浮云山新任医师,去找他看看。还有,若你想不到要什么,便去后山石壁内挑些法器,都是我从前留下的,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能用,你自去挑拣便是。”

    宁淮静了片刻,情绪似乎稳定下来,才转回头看着穆九歌,再度出声:“若您……还需要用到我。宁淮,万死不辞。”

    穆九歌品了品他的话。好家伙,这个用到……指的不会是双修吧。

    没想到啊,脸皮薄如纸的宁淮,竟然也有一句话给她噎住的时候。

    穆九歌噎过之后,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挑起了宁淮的下巴,只差一线,便要吻住他。

    宁淮本来神色郑重,并无暧昧。但被穆九歌这样一碰,他颤抖一下,眼睛倏地看向穆九歌,被碰到的地方立刻有了一层薄红。

    穆九歌的目光向下,看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袖。穆九歌心中好笑:都抗拒成这样了,怕不是已经留下心理阴影了,还谈什么用不用的。

    她干脆利落地放了手,笑道:“何必如此。”说完,转身离开了。

    宁淮眼睁睁看着她走远,纷乱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他因紧张而攥紧的手指也慢慢放下,却抿紧了唇。

    她需要双修来压制戾气,否则情况对她不利。可她好似不愿碰他……这样不行。

    他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出门下山,向沈非衣的住处走去。

    同一时刻,于漫漫也在问穆九歌同样的问题。

    “阿姐,你这样……是打算用宁淮压制戾气吗?”于漫漫神色犹豫。

    穆九歌摇头:“昨晚上只是意外。”

    “那……尊上,您以后准备怎么办?”于淼淼的脸上有几分忧虑。

    穆九歌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有点厌倦地揉了一下眉心,觉得重生是真的烦。

    自打醒过来之后,好消息没听到一个,熟悉的脸也没见到一张,反而全是陌生和烦扰。

    这人世她早就看腻了,这人心也如从前一样复杂难测,令人厌烦。

    想到这里,她脑中却莫名闪过了宁淮沉默顺从的神情。

    同时,于漫漫也再次犹豫着开口:“阿姐若是不讨厌,宁淮……他其实是个选择。但他来历不明,又如此恭顺,还是要多加提防,绝不可轻信。”

    穆九歌沉默片刻,只道:“再说吧。先去给我打些酒来。”

    于漫漫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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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之际,天边残余了一点晚霞的余晖,另一边的圆月却已升起,天色已近深蓝。

    穆九歌枕着手臂躺在观星台上,看着三三两两的疏星,看着浅淡的白色圆月,喝着酒。

    距离上一次戾气爆发,已经过去十数日了。而这些天,穆九歌也一直神清气爽,感到暴躁的时刻很少,直到这两天才频繁了一点。

    这双修的法子,比杀人还要管用得多。

    但她此刻的情绪却也有几分躁动。

    自从那次耳边响起了“姐姐”的呼唤声,她虽没能想起这人到底是谁,脑中却偶尔会再度响起这个烦人的声音。

    她今日来此,便是想用幼时与鹿实等大妖的那些回忆,忘掉这些烦人的事。

    “阿九,”鹿实仿佛就坐在台子边缘,笑着对她回过头,如幼鹿一般圆而亮的双眼笑得弯起来,“你看,南方的星辰此刻最亮,它的形状像不像一只鸟儿。”

    穆九歌“哦”了一声,叼着草叶敷衍道:“像鸟?那想必茯蓠会很喜欢,你去找他说,同我说什么。”

    鹿实道:“但我却从这星象中,看到了与你有关的事。”

    “什么?”

    “明日有雨,不宜下山。”鹿实笑得狡黠,但因生得天真,这狡黠便只显得纯良可爱,“阿九,你这次回来才待了半月,再待久一点好不好?”

    下面有一个沉稳的女声传上来:“小九,你别听他的。他们大小姐可是要守在闺房的,我们小九要游遍天下,不搭理他。”

    穆九歌笑得倒仰,鹿实也不生气,只是无奈道:“白蓼,你又拆我台。你撺掇阿九到处跑,还不是为了让她给你带稀奇灵草。”

    穆九歌说:“好了好了。明日既然有雨,我过几日再走便是。不过,鹿半仙,但凡明天这雨下不来……”

    鹿实打断她的话,笑眯眯地做出害怕的样子:“别别,穆大仙可饶小人一命,明天我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一定让这雨下来!”

    ……

    穆九歌醉眼迷离,在天空中依稀看到那些星辰连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这些回忆,对她来说越来越清晰了。那些故人,也如在眼前……

    她忍不住伸出手,向空中虚虚抓握一把。

    然而她的手,却真的抓住了一层薄纱。她下意识一拉,只听一声裂帛声响,这薄纱便被她扯下一截。

    她回头一看,只见观星台的楼梯尽头,正立着一个人。他手提一盏琉璃灯,墨发披散,身上的薄纱衣正在风中飘拂,恍然若仙。

    穆九歌愣了一下,心说:沈非衣怎么好得这么快?而且才刚死里逃生,这就又敢来招惹她?

    这人提着灯慢慢走过来,眉目被柔和的灯光映照着,身姿笔挺如竹。穆九歌这才认出来,这竟然是宁淮!

    宁淮跪坐在穆九歌面前,长发拂动,身上有一种异香,一下子钻入穆九歌的鼻腔。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十分像模像样。然而宁淮就这样看着她,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