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悉的那个宁淮回来了。

    穆九歌笑了一下:“只是这样?”

    “我……我对尊上如此不敬,甘愿,甘愿领罚。”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穆九歌也没打算为难一个病号,便只道:“这事再说,你过来,我给你看看伤。”

    宁淮僵了一会,还是依言过来了。穆九歌绕过他想看他身后的伤口,却在靠近他的一瞬,突然被他伸出胳膊拦腰抱住了。

    穆九歌:……

    穆九歌的脸正好靠在他肩窝里,抬起脸看他。

    宁淮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好像立刻清醒了过来,顿时放开手退后,脸也红透了:“我,抱歉,我……”

    “你刚刚是怎么了?”

    “我好像……不知怎的,好像出了会神,回过神来就……”宁淮侧着脸看着被子上的花纹,整个人好像都熟了。

    得,找医师吧这。

    医师来了之后,检查了一会,却是蹙起了眉。

    过了一会,他看看宁淮,又看看穆九歌,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尊上……借一步说话?”

    穆九歌看了宁淮一眼,便将医修带出门去,抬手设了个隔音结界,与他继续交谈。

    医修道:“尊上赎罪……属下冒昧地问一句,这位大人,是魔修,还是妖修?”

    穆九歌便知道他什么意思了:“你直说吧,他确实是修道的。”

    医修大大出了一口气:“尊上既然知情,属下便说了。大人的外伤与内伤俱已养好,只是不知为何,神魂不稳的情况好像更加严重了。属下听说过正道那边修道看重修心,所以心中一旦有了杂念,事情就会比较麻烦。恐怕大人的异常也是由此而来。”

    穆九歌:“有什么法子治好?”

    “回尊上,属下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外力无法结开他的心结。不过……既然他真的是个道修,倒是有办法暂时稳住他的神魂。”

    穆九歌看着医修,只见他一字一句肃然道:“双修。”

    穆九歌:……

    怎么又是双修……

    医修解释道:“既是人类修者,又规规矩矩修道,神魂必然栖息于灵府之中,可以用神交的法子助他稳固。”

    穆九歌悟了,原来是神交,这很合理。

    倒也不是不行,她无所谓,而宁淮又不排斥。只是……若是明摆着说是为了他,宁淮肯定不会同意。这事,还是得曲折一点。

    送走医修,穆九歌进殿之时,便见到宁淮披衣坐在床榻上,正垂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怔怔出神。

    他大病初愈,仍是有些苍白消瘦,远看真是好单薄的一个少年郎君,又是这样沉默不语、似有万千心事的模样,很惹人生怜。

    宁淮不知在想些什么,穆九歌都走到他身边了,他才恍然抬眼,又匆匆错开。他似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唤了一声:“……尊上。”

    穆九歌看到他面色很复杂,眸中似有苦涩,便开口道:“不必担心,你的伤已经好了。”

    宁淮“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穆九歌身侧,沉默而认真地听着她说话。

    穆九歌顿了顿,道:“你……是不是最近……心有郁结?这件事,你清楚么?”

    事关他的神魂与修炼,他必须要心中有数才可以。但太直接的问,穆九歌又怕刺激到他,便只能尽量委婉地提醒他。

    宁淮神色一僵。半晌,他低声道:“我明白。”

    穆九歌便松了口气。修道的事她多少了解一些,心境出了岔子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宁淮这么说,肯定是了解自己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再具体的,她就不便多问了。

    宁淮显然也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他沉默下来,似乎再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穆九歌也不再开口。她想起今日还未和季潇月通过气,便拿过储物囊,取传讯法器出来。

    一般情况下,传讯法器自然是无法越过域界进行连通的,但此刻第三域的域界由穆九歌操控,而第二域那边季潇月又手握魔君令,这才能够方便地通信。

    但在取法器的时候,她却意外看到,于漫漫留下的金铃铛正在发亮。

    穆九歌将铃铛取出来,拿在手中正待细看,却突然有了一种玄妙的感觉。她闭上眼睛,顺着心中的感觉,放出神识,便进入了另一方空间。

    一睁开眼,眼前竟站着于漫漫,而且……是幼年的于漫漫。

    天地白茫茫一片,只有于漫漫身后有一座建筑。眼前的于漫漫是她附于金铃铛之上的一缕神魂,而此处是于漫这缕神魂所存在的空间。

    穆九歌心中一惊:“你怎么……”

    她竟然将这么普通的一个铃铛炼成了本命法器?而且都能拥有神魂空间了,炼化的过程必是神魂相融,可以说她本身就算是这铃铛的器灵了。

    穆九歌会如此震惊,是因为这铃铛不过是当初她刚开始传授于漫漫幻术时,随手捏的一个教学工具,因为新手一般都需要借助外物来引人产生幻象。于漫漫便是用这个铃铛一点点修习幻术,就像那些门派里弟子们用的入门木剑。可绝没有哪个弟子会将这种东西炼成本命法器……

    面前的于漫漫是数百年前的模样和装扮,看起来稚嫩而天真。这大概是她炼化金铃铛时的模样,看得穆九歌一时有些恍惚。

    她不知为何跪坐在地上,见穆九歌进来,便抬眼看过来,甜甜地唤道:“阿姐。”

    说着,她慢慢撑着自己,站了起来。她好像想向穆九歌走过来,不知为何,最终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穆九歌回过身,看着她问道:“这些时日,你去哪了?”

    于漫漫却避而不答,只道:“我很快就会回来,阿姐不必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