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在灼目的阳光之中,有一个身影穿过浮玉山的结界,从翠竹之间走进他们的小院。

    这人身穿毫不起眼的褐色短衣,头发简单地束在发巾之中,不说话时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她一出现,在场的几人都激动起来。

    穆九歌先是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几乎是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前:“白蓼!你回来了!”

    鹿实也慢慢站起来,眼中闪动着光芒,笑了起来。

    白蓼向着穆九歌伸出双臂:“回来了。听说你们在这边,就立刻过来了,没想到是真的。”

    穆九歌毫不犹豫地抱住她,闻到她身上清苦的灵草气息,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小九倒是变了不少,”白蓼拍了拍她,“……回来就好。”

    这话却是对着穆九歌说的。穆九歌心知她为何这么说,便抱得更紧了一些。当初她被正道害死,是最早离世的一个,余下他们三个,想必心里都很不好受。

    两人分开后,白蓼看了看周围,感慨:“能再醒过来真好。世界变化真大啊。”

    穆九歌道:“是啊。比从前可是有趣多了。”

    “……多了好多没见过的灵草呢。”白蓼继续道。

    穆九歌:……

    穆九歌木着脸道:“你从前用过的工具应该都还放在库房里。要用自己拿。”

    鹿实在一边笑了起来。

    完全恢复之后,穆九歌便准备启程再次前往修真界那边了。

    有些债,她也是时候一一讨回来了。何况那“十真人”与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若不是灵脉崩溃的事,恐怕他们一得知她在浮玉山就早杀过来了。

    据宁淮所说,“十真人”之中,排名第九的便是当初曾经一手设计了阵法图,头一个提出了杀害穆九歌的计划,并带头牵线促成这件事的人。

    这人没有什么出名的道号,外人都叫他齐真人。诛杀大妖一事之后,这齐真人也有过显赫的日子,曾一手开创了名噪一时的法修大派。可惜门风不正,门派中争斗不休,最终分裂成许多小门派,再不成气候。

    穆九歌听到这里时心头一动,仔细查了一下,果然看到其中有个门派叫做幻影派。

    从那之后,齐真人也郁结于心,修炼进入瓶颈,再不得突破,渐渐沉寂无名了。

    作者有话说:

    让你们一天天说我虐,我甜死你们!

    第76章 正道

    修真界玄真派

    “咳咳……仁兴, 去看看外面怎么了,怎么吵成这样。”榻上一个正在打坐的瘦弱老人对着小道童吩咐道。

    小道童领命而去, 过了一阵才回来,面色茫然而惊惶:“回长老,有些弟子闹起来了,掌门和长老正派弟子们压制……好像也是为了灵气消失的事,那些弟子嚷嚷着要去禁地看灵脉。”

    老人皱起眉头,又咳了几声:“灵脉……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道童犹豫几番:“弟子还未打听到……但……但弟子听说……”

    “说就是。”

    “弟子听说这几日掌门和其他长老已经开了几次会了,就是在讨论这件事。”小道童嗫喏道。

    老人的胸膛剧烈起伏, 气得猛咳一阵,抬手就打翻了桌子:“我就知道!那帮……鼠目寸光的废物!咳咳咳……”

    小道童匍匐在地, 不敢说话。他是新被分来伺候这位齐真人的, 只知他是玄真派的客座长老,是十真人之一,曾经也是一派掌门,还曾是世上最强的阵法师,厉害得很。但他这些时日看来, 也未见到这所谓十真人的厉害之处……修为一般, 每日闭关修炼, 也不见他用什么阵法。他还只在他们这门派里当了个区区客座长老, 有名无实,现在掌门他们连长老会议都不带他了。

    “灵脉波动又如何, 四百年来有过多少次!但那大妖可是心腹大患, 此时不除……咳咳……往后, 正道危矣!”

    小道童小声接话:“可……可他们都在传, 说这次是那大妖……她弄出的动静。还说……灵脉没了, 修真界已经要完了……”

    “一派胡言!”齐真人听得怒极, 挥手让小道童仁兴滚下去。他自己咳了半天,再度试图打坐聚拢灵气,试了半晌,却发现此处的灵气还是那么稀薄。

    齐真人想到了小道童刚刚说的话。他不屑地压下去这个念头,转而翻出一枚有助于修炼的丹药,一仰头咽了下去,继续强行运功。

    他的寿命只剩一二十年了。大限将至,再不突破,他就只能等死了。

    说来可笑,当初他怕自己寿险将至,筹划出了那么大一件事,到最后他反而是分到最少灵力的一个人。之后这么多年走下来,阴差阳错,他竟沦落到这种地步。

    好在他一手拉扯起来的修真界,如今牢牢掌握着资源,压着那群妖魔。只要他熬过这道坎,往后的路就长得很。

    ……

    当夜,齐真人熄了灯准备入睡。作为一名渐渐虚弱的老人,他已经无法彻夜修炼了,必须用睡眠保证休息,很多地方已经与凡人无异。

    门框一响,有人开门进来,灌进来一股冷风。

    “咳咳咳……出去!谁让你进来的!”齐真人立刻喝道。

    进来的人却没说话。齐真人立刻感到不对,抬头的同时灵识自发放出去探查,一瞬间就发觉进来的根本不是仁兴,而是一个压迫感很强的高手。

    齐真人二话没说,一道暴击撩出去,手指已经扣在床榻的机关上。但还没等他扣下去,就发觉自己的床榻变了模样,机关也消失了。他再去摸床侧的剑,不出意料,剑也没了。

    齐真人倏地收回手,一时心神大乱,警惕地看向来人。月色朦胧地从门口投进来,在他已经不甚灵敏的视线中,仅能辨认出此人个高腿长,身躯玲珑,是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白衣人似是体谅齐真人老眼昏花,一抬手,也不见怎么动作,室中就亮了起来。

    那人鲜活的眉目在灯火下清晰起来,肤白若雪,眼睛像是浸在雪水中的黑色玉石,唇瓣芙蓉花似的,对比鲜明得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