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喜欢那双小手触碰他身上时的感觉。

    沈姝宁眼眸红润,因为哭过,琼鼻泛粉,白玉小脸可怜楚楚,赛雪欺霜。

    陆盛景知道自己如今很是肤浅。

    他就是好这一口美.色.了。

    也明知陆长云今日替沈姝宁挡了一剑,他不说穿,并不代表想让沈姝宁记挂着陆长云。

    人最怕欠.情.债。

    他知道沈姝宁心软,陆长云奋不顾身替她挡下的那一剑,她一定会记在心里,甚至是记一辈子。

    这一点让陆盛景很是不喜。

    当然了,他宁愿陆长云挡下那一剑,也不愿意看到沈姝宁受伤。

    “大哥武功高强,太医会妥善给他治伤,你不必放在心上。”陆盛景紧绷着一张脸。

    沈姝宁心一慌。

    她方才的确忧心陆长云的状况。

    眼下心绪十分复杂,她知道自己心里已经有陆盛景了,但与此同时,又总是情不自禁的想到陆长云。尤其是明知他受了伤,自己却不能去探视,只觉得内心煎熬。

    而她只能生生忍着。

    她没有任何立场与资格去关心陆长云。

    “我的话,你听见没有?”陆盛景没有得到回应,狠狠掐了沈姝宁的细.腰。

    沈姝宁吃痛,唯有点头首肯。

    从陆盛景的角度去看,她曲卷浓密的睫羽轻颤,似乎不敢直接抬眼与他对视,分明是有心事隐瞒。

    陆盛景,“……”

    他的妻子记挂着他的兄长,而他对此竟然无能为力!

    ***

    白明珠与魏昌“伏诛”之后,西南兵马以及曹家军群龙无首,造反大业只能作罢。

    炎帝念及西南安稳,并未治西南王-魏屹的罪。

    炎帝重新坐上帝位。

    然而,陆承方并没有恢复太子之位,曹艳因着造反,他也受到牵连,虽并未限制自由,但再也回不到.东.宫.居住。

    曹家百年忠烈,男嗣几乎尽数战死沙场,独留下了曹家两姐妹。

    炎帝不忍让曹家绝后,只是命人软禁了曹艳,而且是软禁在了曹家府邸,可见炎帝对曹艳的态度,并不想杀了她。

    陆承方冲破宫人阻挡,一路狂奔至炎帝跟前,直接噗通跪地,哭得比上回见到炎帝苏醒时,还要激动万分。

    “父皇啊!放过娘子这一次吧,她只是一时糊涂,才被反贼洗脑!儿臣从小到大从未求过父皇,就仅此一次!肯定父皇放过儿臣的娘子!若是父皇执意要杀了娘子,那父皇就连儿臣也一并杀了吧!”

    太子抱着炎帝的一条大腿,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一旁的康王都看不下去了。

    太子这厮是陆家皇族这一辈之中最不靠谱的阿斗,十三岁就开始开.荤,侍妾无数。不成想还是一个多情的。

    那曹艳并非是什么倾城绝色的美人,可见一定是手段了得,否则又怎会让太子这样的纨绔子弟回头是岸,从此郎君心中仅此她一人?

    炎帝太阳穴突突直跳。

    傻儿子想要去殉情了。

    他竟然还想试试,傻儿子是不是真有这决心。

    毕竟,他亲眼看着魏昌与白明珠消失不见,一心认为魏昌为了珠珠殉情了。

    他心中五味杂陈。

    活到了这把岁数,皇权已经看得不是很重要。

    他这一夜一直在想,倘若当初,他给了珠珠真心,是不是也能换来美人一星半点的真心。

    他不是什么痴男怨女,从不信殉情这一说。

    但昨日亲眼看见陆盛景为了沈姝宁不顾生死。

    今日又发现傻儿子也是个痴情种。

    炎帝心情有些诡异的沉重。

    “父皇!你到底答不答应?!娘子若是没了,儿臣绝不苟活!老三畏罪自尽,父皇眼下就只有皇兄、儿臣,以及老五,难道父皇真忍心看着儿臣去死?”

    陆承方满腔慷慨之词。

    炎帝听不得“死”字,痛失一个逆子已经够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陆承方的脑门上,“混战东西!朕要是真想杀了曹艳,岂会将她单独囚禁曹家?!你从今往后也别回东宫了!滚去曹家当你的上门女婿,顺便给朕照顾好皇孙!”

    炎帝郁闷。

    他自诩不是一个蠢人,怎么生得儿子,一个比一个脑子缺根筋?!

    当下,除却陆盛景之外,没一个儿子能让他入眼的。

    陆承方僵了一僵,然后又僵住,“父皇,您在说什么皇孙?”

    炎帝扶额。

    康王在一旁暗暗幸灾乐祸,还是他自己养得儿子好啊。

    炎帝抬腿,想要将陆承方踢开,只盼着皇孙随了曹家人!

    “你要当爹了!这总能听懂了吧?!”炎帝咆哮。

    陆承方怔然,随即站起身来,笑了笑,又严肃了起来,随后又忍不住笑起来,在炎帝与康王的注视之下,他告退后拔腿就跑出了大殿。

    康王忍不住憋笑。

    炎帝心力交瘁。

    经历这一场事故,炎帝已经打定了一个主意,他很是嫉妒康王,能给陆盛景当了数年的父亲。

    “皇弟,你说,盛景他嫉恨朕么?”炎帝心中没数。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陆盛景如果登基,他的其他几个儿子一定能活命。

    倒不是陆盛景有多心慈手软,而是他目中无人,根本不屑去对付谁。

    康王对上炎帝一双仿佛布满沧桑的眼,心道:你灭了他母族,杀光了他所有至亲,难不成还指望他对你感恩戴德?

    康王挑了挑眉,他养了数年的儿子,说还给炎帝就还了回去,他自己心头多多少少有些不爽。

    他知道,炎帝打算退位了。

    其实,康王并不是很放心陆盛景。

    他这人太过难以掌控,是佛是魔皆在一念之间。

    倒是有宁儿在,康王对陆盛景才稍稍放心。

    “皇弟,你怎么不说话?”炎帝又问。

    康王张了张嘴,终是没打击炎帝,违心道:“盛景是要当父亲的人了,这次逼宫,他几乎没有伤及任何人,想来他心胸宽广,早就将过去放下了。”瞧瞧,多么宅心仁厚的孩子。

    炎帝,“……”这话怎么听了如此古怪?

    深吸了一口气,炎帝叹道:“有了你这句话,朕就心宽了。”

    康王,“……”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

    陆承方直奔曹家。

    曹大将军府里里外外的人马皆被更换。

    曹艳被困府上,手上兵权被剥夺,但依旧盯着曹家家主的身份。

    大门外,一群男子们正骂骂咧咧。

    “让曹艳出来!这次险些害了曹家阖族,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没资格做家主!”

    “皇上没有迁怒整个曹家,已经是祖宗积德了,曹艳这个祸害不能留啊!”

    “就是!自古以来阴阳有序,老祖宗的规矩不能坏了!”

    “……”

    来者皆是曹家族中的男子们,今日登门无非是想薅羊毛,此前曹艳坐镇,这些旁支子弟,谁也不敢打曹家的主意。

    但眼下形势不同了,曹艳被夺权,这次又参与谋反,在曹家旁支看来,曹艳已经毫无翻身之可能了。

    陆承方一到场,就听见了这些咄咄逼人的言辞。

    他的娘子,素来都是大杀四方,几时被人这样.逼.迫.过?

    陆承方不能忍受!

    他自己都从未欺负过的娘子,必然不能够让旁人欺负。

    陆承挤到了曹府大门外,指着熙熙攘攘的一群曹家旁支的男子们,一手叉腰大骂。

    “二等还要不要脸?!曹家功勋都是嫡系将军们用了性命换来的,凭什么让尔等占便宜?!我娘子多年驰骋沙场,树敌无数,她比谁都有资格当曹家家主!你们给她提鞋都不配!”

    陆承方激动之余,恨不能当街破口大骂。

    “你……你谁啊!曹艳是你娘子,那你岂不是……太子殿下?!”有人质问。

    陆承方心里发虚,他已经不是太子了。

    但这也不会影响他护着曹艳的决心。

    “我是谁不重要,但有一点尔等给我听着!今日谁再敢在门前闹事,我陆承方一个不放过!”陆承方强烈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曹家旁支的这些男子们,都是欺软怕硬的。

    他们知道,曹艳嫁入了皇家,面前这位白皙郎君可不就是太子殿下么。

    他们怂了,不再继续闹事,即便野心难以消除,但眼下也只能暂且作罢。

    影壁处,曹艳红唇微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