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羊肉一盘盘都见了底儿,淑妃整个小脸都已经红扑扑的,甚是可人,她仰头饮尽杯中的菊花白,一脸幸福之色:“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忽的,淑妃小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小时候,在科尔沁,她跟姐姐常常一起涮羊肉,但没想到姑姑竟然被废黜,姐姐做了皇后,她做了淑妃。自那之后,姐姐便每日都紧绷着自己,愈发恪守规矩礼仪……

    看着淑妃那迷离的眼睛,林羡余忙问:“淑妃娘娘?你是不是喝醉了?”

    淑妃立刻鼓起腮帮子:“我才没醉呢!”

    看着淑妃这幅可爱的河豚模样,林羡余忍俊不禁,她对可爱的小孩子素来是最没有抵抗力了。

    林羡余笑着擦了擦淑妃嘴角的蘸料,柔声道:“都年底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忙着年节事宜,分身无暇。”——所以没人陪淑妃萝莉玩了。

    淑妃托着腮帮子,叹着气道:“我好久好久都没骑马了……从前,总是姐姐陪着我出去打猎……”

    说着,淑妃的眼睛更加迷离,“我们还一起炙羊肉吃……”

    林羡余看在眼里,暗道:看样子是真的醉了。

    她看着淑妃的陪嫁侍女们,低声道:“扶你们娘娘去我寝殿中稍微躺会儿吧。”

    外头的雪虽然已经停了,却刮起呼呼的北风,她可不放心让淑妃醉醺醺离开,万一染了风寒,她可没法跟皇后交代。

    林羡余的床榻虽然小了点,但捯饬得还算干净舒坦,淑妃躺在上头,很快就沉沉睡去。

    圆嘟嘟小脸泛着酒醉的红晕,小嘴半张着,满嘴都是羊肉味,她忽然呓语般嘟哝:“姐姐,我不喜欢皇上……”

    林羡余一愣,这点儿傻子都看得出来。

    半醉半睡的淑妃鼻子吸了吸,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不喜欢他……我才不要……”

    “嗯?”林羡余听得有些迷糊,“不要什么?”

    淑妃在她柔软舒适的被窝里扭了扭身子,眼角突然有了一抹泪滴,她低声呓语:“谁稀罕他……我才不要去讨好他……”

    林羡余思忖了片刻,大约是猜了出来。如今皇后虽然年轻,但论容色,其实很一般,反倒是淑妃……林羡余看着那张可人的小脸,因为醉酒,倒是别有几分少女娇俏,比起宫里其他嫔妃亦是不遑多让的。

    皇后……应该是希望淑妃去争宠,好为科尔沁诞下一位阿哥,这样一来她们姐妹俩就有依靠了。

    但淑妃……还是个孩子啊,以淑妃的性子,如何肯曲意逢迎顺治?

    林羡余叹了口气,其实皇后的举动也不能说是错了,皇后也正是无比信赖自己的亲妹妹,所以才有此心。

    林羡余轻轻拍了拍淑妃稚嫩肩膀,“睡吧。”——淑妃入宫虽然也有两年了,但却从来不曾侍寝,一则是她年纪还太小,二则……顺治对科尔沁的女子只怕也厌恶得很吧?

    顺治心不甘情不愿又娶了一个科尔沁皇后、纳了一个科尔沁妃子,但淑妃……又是何尝愿意入宫呢?

    第8章 静妃孟古青

    储秀宫,日暮已经落下,但淑妃萝莉依旧睡得深沉。

    林羡余不忍心叫醒她,但总不好叫皇后的亲妹妹、堂堂淑妃娘娘在储秀宫偏殿过夜吧?而且她这里就只有这么一张床诶!!

    林羡余正头疼着,舒鲁快步走了进来,“小主,静妃来了。”

    静妃,便是顺治前任皇后博尔基吉特孟古青。孟古青被废黜后,改立为静妃,居于偏宫。自被废后,静妃深居简出,连皇后的坤宁宫都甚少去,没想到竟来她这儿了。

    静妃虽然身份尴尬,但毕竟是妃位,又是太后嫡亲的侄女,林羡余不敢失礼,忙迎了上去。

    只见一个正当芳龄、容颜冶丽而冷漠的女子信步走进了她这小小偏殿。眼前这人虽已不是国母之尊,但那通身气派,比起继后小大人硬撑场面的样子,反而更有气势。

    静妃衣着十分素净,两把头上也没有华美的金玉,但却叫人不敢轻视。

    “给静妃娘娘请安。”林羡余忙规规整整行礼。

    静妃瞥了林羡余一眼,难得嘴角竟微微露出笑容,“你就是给了那个荡妇脸色瞧的……董鄂庶妃?”

    这宫里敢骂董鄂皇贵妃为荡妇的,大约也就只有这位主儿了。这位当皇后时候,便是厉害角色,据说在顺治面前,都曾破口大骂过,然后……就被废了。

    静妃突然笑了,笑得很是痛快,“更难得的是,你竟然毫发无伤!那荡妇可不是省油的灯!”

    林羡余微笑道:“妾身到底是董鄂家的女儿,妾身阿玛在族中也颇得人望。皇贵妃若是对妾身下手,便会尽失族人之心。”——这对一个意在中宫之位的嫔妃而言,是不能承受的后果。

    静妃挑眉:“你倒是很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只是那荡妇肯定会在皇上面前吹枕边风,说你的坏话,你后半辈子是别想得宠了。”

    听了这话,林羡余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见她竟丝毫不在意恩宠,静妃倒是露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林羡余又满含歉意地道:“淑妃娘娘多饮了几盅菊花白,此刻正在里头睡着。”——静妃大老远跑来,显然是因为淑妃一直没回去。淑妃寝宫与静妃毗邻,似乎当初就是淑妃自己要紧挨着静妃住的。

    静妃突然叹了口气,那周身的气势突然柔软了下来,“这丫头……这是心里不痛快啊。”

    林羡余眼观鼻鼻观心,她没有接话。

    静妃拿眼角睨了林羡余一眼,“塔娜长大了,太后和皇后都希望她尽快侍寝。”

    林羡余:你跟我说这个干啥??难道我还能左右太后和皇后的心意?

    静妃挑眉:“塔娜曾跟我说,你跟承干宫不是一路货色。先前你禁足,没在荡妇手底下吃苦头,也是多亏了塔娜。”

    林羡余道:“这个……臣妾知道。”

    静妃哼了一声,“既然知道,你就该知恩图报!好好帮塔娜想想办法!”

    林羡余黑线了,“您这是……不希望淑妃娘娘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