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中一名围在鄢万身边的贵族男子看着鄢万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忽然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看到了机会——既然陛下不主动提起,那也许陛下是顾忌皇储曾经的战功在等下面的人提。

    他偷偷看了眼其他人,似乎生怕被别人抢走这个机会,被巨大的利益驱使,被成功后的幻想冲的脑袋一热,此时此刻完全忘记了坐在王位上的那位是令整个人类文明都闻风丧胆的暴君,也根本没发现围在鄢万周围那些人迟疑退缩的神情,以及作为鄢万的心腹一向嚣张跋扈的特沙德都只是悄悄偷看了王座一眼便很快移开了目光,迫不及待的充当了鄢万的马前卒。

    他兴奋又狗腿走到宴会厅正中央,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神色莫名的看着他。

    男子优雅的对着鄢斯行行了个礼,恭敬道:“陛下,皇储殿下如今不良于行,帝国需要一位新的继承人,臣推举……”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他的心脏,力道之大让他的身体跟着不由自主的倒飞出去很远,直到被生生钉在了对面的墙上,又随着那面墙的崩塌躺在了外面走廊冰凉的地板上。

    男子躺在墙壁碎末和地板上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直直的插着一根权杖。

    权杖是通体黑色的八面体,用星际最稀有最坚硬的金属暗金打造,上粗下细,杖身雕刻着精美的暗纹。权杖最上面是星际最大的一颗金晶宝石,比钻石和黄金更加璀璨夺目,由能工巧匠用黄金和秘银镶嵌在权杖之上。

    此时此刻,那颗金晶宝石正在缓缓盛开,最后盛放成一朵金色莲花。

    男子缓缓瞪大眼睛,被脑内保护机制压制的剧痛在此刻侵袭而来,生命随着莲花的盛放迅速流逝,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听力却莫名的增强。

    他听见一阵脚步声向他走近,一步一步,在落针可闻的偌大的宴会厅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和危险踏在地板上。时间似乎很长却又仿佛只是一瞬间,一只军靴踏在他的胸口,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下一瞬,那位刚刚还在王座上出神的帝王一手按住那枚璀璨至极的金晶宝石用力转动权杖,又狠狠抽出。

    男子睁大眼睛,连一声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死不瞑目。

    那双贪婪又愚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极度恐惧和不可置信。

    宴会厅中,几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下头看着脚尖,不敢去看那个一脚踩在尸体上,若无其事的打量摩挲着权杖的暴君。

    鄢万头低的最低,握紧了拳头,浑身轻微的发抖。

    鄢则尔垂眸看着脚下,沉默不言,神色寡淡。

    巴卷和其他文明的使臣,则神色复杂的看着鄢斯行。

    巴卷不断回想着刚刚权杖击杀那人的一幕,那么毫无预兆骤然出手,那样可怖的速度,即便是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百分百躲开那一击。越想,巴卷的面色就越发凝重。

    宋殃在人群后方,低着头,却用余光看着鄢斯行,心情震荡不已。

    即便命不久矣,即便可能使用了有副作用的药物,但此时此刻的鄢斯行,在他眼里和初见时别无二致,帝国最强大之人。

    宋殃看了看鄢斯行,又看了看鄢万,闭上眼,掩藏住眼底的不甘。

    鄢斯行轻轻一甩,权杖上的血迹瞬间甩了鄢万及围在鄢万周围的人一身一脸。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意味不明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了一声,军靴踏过一片血水,溅起血花,像是踩在普通的小水洼里一般,信步离开了宴会厅。

    他走后良久,宴会厅中才有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像是一个信号,人们这时候才小心翼翼的抬头左右看看,呼出口气,面面相觑。

    宴会无声无息的散了,来时各怀鬼胎,走时各有思量。

    管家则是松了口气,推着鄢则尔的轮椅走出了宫殿,看了一眼周围神色凝重的跟着鄢则尔出来的部下们,笑道:“看来,陛下无意废除殿下的储君之位。而且,似乎对鄢万并不满意。”

    其他人却并没有像他这样放松,其中一人道:“陛下的心思,越发难测。”

    话落,便沉思不言,众人看向鄢则尔。

    鄢则尔低眉敛目,片刻后,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明月,淡淡道:“猫儿找到了吗?”

    众人:“……”

    ——

    回到自己宫殿的鄢万在书房中焦急的走来走去,“他什么意思?之前传出来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吗?还是今天他吃错药了心情不好临时变卦?”

    宋殃淡淡道:“他向来喜怒无常,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不必焦急。毕竟,你是目前所有继承人中间功绩和能力最强的一个。”

    安抚的话说完,宋殃的内心却在打鼓。

    即将到手的储君之位就这么飞了,鄢万简直咬碎了牙。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面对鄢斯行——一个快要死掉的大概率靠着秘药撑着的鄢斯行——他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了。而且,还是在宋殃面前,他竟然面对着鄢斯行瑟瑟发抖。

    鄢万拂落桌上的东西,恼羞成怒,眼神变得狠厉,写满了孤注一掷:“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宋殃:“……”

    没想到,他选来选去,竟然选了面前这么个有勇无谋的家伙。

    ——

    鄢斯行刚刚回到寝殿不久,总管忽然敲门进来:“陛下,有小殿下的消息了。”

    半晌,没有回复。

    总管看向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鄢斯行片刻,不知道鄢斯行到底睡没睡着。如果难得睡着了,现在打扰他……但是,这么重要的信息,又不能错过……

    又过了一会儿,总管再次道:“陛下,有小殿下的消息了。”

    鄢斯行靠坐在沙发上,整整五日五夜没合眼,加上不断重复的梦境中的画面,此刻脑中十分混乱,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他」合为一体,好像有一扇大门即将推开,门后有着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然而,那些纷繁复杂的事情他都来不及去深想,因为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了——牵肠挂肚、患得患失。

    牵挂珑璃的生死去向,害怕失去到心脏抽痛。

    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以至于他一开始听到总管的汇报时,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等听到第二遍时,鄢斯行猛的睁开熬得血红的双眸,坐直身体,盯住总管,“你说什么?”

    总管又重复了一遍。

    鄢斯行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暗哑:“他在哪?”

    总管仔细听,也没能琢磨出这句话和声音中的意味,回道:“在皇宫外围的一片树林中。之前搜查过几遍都没发现踪迹,恰好今天一名亲卫落了东西在那边临时回去,突然发现了小殿下的踪迹。”

    鄢斯行沉默片刻,张口想问他现在怎么样,却又将话吞了回去。良久,起身带人前往珑璃所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