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孩子还有气儿,苏继业连忙抱了苏楠就跑了出去,刚想着要去找老药子看看,就碰上了骂骂咧咧进门的王英和苏拥军两口子。

    “这这又咋了?”刘娟的神经已经绷了一早上了,乍一见家里剑拔弩张的架势,她都想晕过去算了。省得糟心事一件又一件的。

    苏拥军的感觉就更糟糕了,自从知道苏青山手里捏了自己的把柄,他就觉得头顶时刻有一把刀悬着,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人绑住了,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

    一见院子里那触目惊心的场景,他的脑袋就嗡的一声炸了。

    “这谁干的?!”一声怒吼如同打雷一般,将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震没了。只是,不过几秒的安静之后,一声更响亮的啼哭就响了起来。

    高圆气得脸通红,冲着苏拥军大声道:“叫什么叫!没见我怀里抱着娃吗,这谁干的不是明摆着,咱们刚进家门,不是你们家干的就是老爷子家干的,还能有谁?平日里倒没见你这么上心,咋?做了亏心事了,怕遭了报应了吧。”

    王英本来就窝了一肚子气,在外面发不出,回到家还被自己儿媳妇怼了,一下就爆发了:“咋!问你一句咋了,有事没事跑娘家,家里有事的时候咋不见你的人。嫁了我老苏家,你就是老苏家的媳妇,没事拐带着我儿子跑娘家,你还有理了。”

    高圆一听就急了,她一进门就被侄子冲撞,差点摔了孩子,现在又莫名其妙被这老虔婆骂,怀里的儿子又一直哭,她还委屈着呢,干脆,不管不顾一把将孩子塞到了苏继业手里,叉腰骂了起来:

    “你个老虔婆说什么你,我高圆下嫁你们家,带来的彩礼钱粮可没少进你的肚子。我亲近娘家怎么啦?我全家回去还不是为了给你家里省口粮,你咋那不知足呢?我一个城里姑娘嫁给这么根乡下木头,这就是你苏家烧了高香了,咋?我回了趟娘家咋了,吃你的喝你的了。”

    王英满肚子的委屈还没地方出,却被自家儿媳妇怼了个狠的,那高圆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她鼻梁子上了,气得她嗷一声就扑了上去。

    “我叫你以下犯上,你还敢跟你婆婆对着干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货,要不是结婚前坏了身子,坏了名声,你会嫁到这穷山沟里来,别以为我们住得远就不清楚你的底细,老娘今天就来告诉告诉你,什么叫婆婆,什么叫儿媳妇。”

    王英常年干农活的体格子,和纤细苗条的高圆对上,哪怕高圆占据了年龄的优势,也是完败。被王英骑在身子下面扇大嘴巴。不到一会儿,脸就被扇肿了,呜呜的只剩了哭。

    苏继业一手抱着昏迷的苏楠,一手抱着哇哇哭的儿子,不知道是该先放下孩子拉开那两个打架的呢?还是先带着满脸是血的侄子去看老药子?他回头望向自家哥哥,指望着他去拉开那两个婆媳,却见他一脸憎恶望着自家老娘,感觉像是在看生死仇人一样。

    正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远处大踏步走来了一道如山的身影。

    随后,一声尖叫传来,苏瑶像是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了苏继业手里的苏楠,抬眼望向铁青着脸的苏青山:“爷爷,求您救救我弟弟,求求你!”

    苏青山二话不说抱起苏楠抬脚就走,苏瑶满脸是泪的追在后面,一步一摔地跟着。空气中,一道沉闷的声音如炸雷般响在了小院儿众人的耳边:“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们最好祈祷两个娃娃没事儿,否则,老子绝不会放过你们!”

    小院儿里的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刘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双眼无神地喃喃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苏拥军突然转身进了灶房,将正在翻箱倒柜找吃食的苏强拽了出来。两眼血红地盯着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你干的?”

    苏强从没见过自家老爹这副吓人的样子,心里害怕着,可眼睛一扫,看见身边的奶奶和妈,登时就来了底气:“谁让你们都不在家了,俄只是想叫他起来,谁知道他咋了,俄拉他也没反应,结果一扯,大发劲儿了,他就自己掉下炕了,这能怪谁?”

    苏拥军眸光一冷,语气更加阴沉:“那昨天的烟斗子到底是谁摔坏的?”

    他一见自家儿子眼珠子咕噜噜转,就提高了声音吼道:“别他娘跟老子说是苏楠干的,老子的烟斗子每天放在哪儿,他一个从不进俄屋的小娃子哪里知道,你给老子说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你?”

    苏强被暴怒的苏拥军吓得缩了缩脖子,偷眼瞧了瞧自家奶奶,看她一脸担忧望着自己,心里瞬间有了底:“是又怎样?你们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不过是磕破个小口子,反正那烟斗子又不是不能用了。还能咋?”

    “还能咋?”苏拥军脸上显出一抹狰狞:“老子这就告诉你还能咋!”

    说着,苏拥军一把抄起地上一根碗口粗的栓门棍没头没脑冲着苏强头上身上砸了下去。王英刘娟吓得嗷呜一声扑了过去,夺棍子的夺棍子,护人的护人。可苏拥军这次是气狠了,那棍子毫不犹豫砸在人的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连王英和刘娟身上也挨了几下,直到一个身影软软地倒在了地上,而地上慢慢的有鲜血洇了开来,才将处于疯魔状态的苏拥军惊醒了过来。

    “强子!强子!你这个疯子,你打死我孙子,老娘掐死你!”王英像是疯了一样狠狠扇着苏拥军的耳光。苏拥军就像是根木头瞪着身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儿子,任凭一只苍老的手打在他的脸上身上,突然感觉这个世界很荒唐

    第9章 看病

    今天老药子的家里就像是变成了大车店,苏家人一个个的被送到了这里,从头天半夜的苏瑶到今早的苏楠和苏强,几乎是没停手的忙活。

    两波人谁也看不上对方,一家子分成了两边。也幸好老药子家屋子多,房子也宽敞,否则还真有可能站不下这么多的人。

    苏强皮糙肉厚的,只不过是点皮外伤,包扎了一下就被王英忙不迭打包带走了。苏家人除了高圆和她的三个孩子,其余的都来了。只是被苏青山挡在了门口,非逼着苏老栓掏了苏瑶和苏楠的看病钱才肯放行。

    知道苏楠的伤势没有大碍,苏老栓和苏拥军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苏老栓抖抖索索地放下了二十块钱,这才总算让苏青山让开了一条路。

    看着苏家众人飞快逃离的样子,苏青山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一窝子软蛋,只会欺负孤儿寡母,羞了苏家先人。”

    说完,又进了屋,看着老药子给苏楠看病。

    小小的男孩儿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苏瑶坐在他身边,捏着弟弟的小手,一个劲儿抹着眼泪。

    “丫头别哭了,老药头不是说了吗,楠小子是晚上冻着了肚子,拉脱了水,又因为受了惊吓才会一直昏睡,头上也是擦破了皮,不碍事。等他睡醒就好了,你就别担心了。”

    “嗯。”苏瑶嘴里胡乱答应着,可心里却还是慌得没着没落的。

    谁也不知道,苏瑶此刻的脑海里,想到的是十年后苏楠的样子,一个本该是清隽俊美的高贵少年,却神情呆滞,脸上带着一道丑陋的伤疤,还瘸着一条腿,每天被苏强当狗一样用绳子拴着到处显摆,那样子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之后

    苏瑶的记忆里出现了高圆和王英的脸:

    “那高木匠说了,给两百块礼金,再外带一头猪,两百斤细粮的礼钱。那两百块拿到手,你不就能给你弟弟看腿了吗?老药子不是说了,针灸能治,只不过药材贵了些,这礼金拿了,你也能嫁个知冷知热疼媳妇的,你弟弟也能治好了瘸腿好好走路,等过上个几年,你日子过好了,没准还能帮你弟弟娶一房媳妇回来,这多好的事儿啊”

    她听信了这两个恶鬼的话,当真嫁给了那高木匠,可转身就被他们光身推出了家门,换来的是她多了一个不能人道的变态鳏夫和一个一天到晚想要占她便宜的流氓继子,然而她可怜的弟弟,不到两年就死于意外,连尸骨都没有找回来。

    苏楠痛苦的哼了一声,瞬间便将苏瑶的回忆打断了,她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上使了劲捏疼了弟弟,连忙将弟弟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这才发现,自己竟满脸流的全是泪水。

    苏瑶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想起记忆中的事情,眸光逐渐冷锐起来:“楠楠,这一世姐一定不让那些畜生再伤害到你!”

    “姐”突然,小男孩睁开了眼睛,第一声就准确的叫了声姐,惊得苏瑶瞪大了眼睛。

    “楠楠,你叫我啥?”不怪苏瑶这么开心,前世的苏楠直到死都没有开口说过话,被村里人叫了一辈子傻子哑巴。

    “姐。”苏楠又叫了声,突然凑过来轻轻抱住了姐姐的腰:“不,走”

    苏瑶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涌出了眼眶:“姐不走,姐再也不离开楠楠。”脸上的泪水喷泉一样流,可苏瑶的笑容却越扯越大。

    进门的老药子看见这样的苏瑶只能暗暗摇了摇头。这俩孩子是真可怜。

    “醒了?”老爷子走过来手搭着苏楠的脉搏探了探,轻轻点了点头:“以后可得好好养。这身子亏损太厉害,遇上个伤风就得出大事情。可不敢再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