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学习的柱子”,娘的,那不就是古代陪着上刑场的陪绑吗?柱子陪着一起批·斗,那台下的臭鸡蛋,烂菜叶,石头,破瓦片丢上来那就是一片,哪怕不是被揍得最狠的那个,可难保身边没有仇人伺机报复的,到时候被打死了也没人知道是谁干的啊!

    王英老实了,自然苏强也老实了。

    苏铁牛看着陈根发这么嚣张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骂成了狗,脸上却不敢露出一星半点来,还必须要做出一副秉公处理的样子。

    他娘老子的,当他看不出这陈根发打的什么鬼主意,那吊坠但凡要是值钱的玩意,他一准摸进自己兜里了。

    还别说,陈根发此刻也正在纠结着,不是说苏爱国带回来的东西都要交上去吗?那这个吊坠算不算?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啊,漫山遍野都是这样的石头,除了颜色比较难寻到之外,这东西就是扔在山上也没人会去捡,掂掂分量,也就是普通的不值一提的石头而已。

    “陈主任,谢谢您为我们做主,谢谢!您是桃山村最公正的领导,是伟人最忠诚的战士”

    苏瑶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中那干干净净的崇拜和敬意让人无法忽略,就连陈根发都觉得自己此刻的形象似乎一下子高大了起来。

    捏着那吊坠的手松了松,娘的,没了个立功的机会,却因此得了个好名声,也算是有点儿收获了。

    陈根发眼尾扫了一圈周围村民的反应,再看向一脸便秘表情的苏铁牛,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浅笑:“作为公社的领导,没能及时发现烈士遗孤的生活情况,是俄们的失职。听说你们姐弟俩现在住在苏青山的畜牧队?”

    “是的,感谢领导,感谢政府。”苏瑶嘴里的好话一个劲冒,管这人什么居心叵测的目的,她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好。苏青山是位负责任的老同志,这事我看就这样定了吧,听说苏家把着俩娃的口粮不给是吧?要不就直接从队里拨给苏青山吧,书记看,怎么样?”

    陈根发说完,吊坠终于递到了苏瑶的手里,接着,似笑非笑盯着苏铁牛看,苏铁牛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咳嗽了声:“那个,这事儿昨天就商量定了,就不用再说了。行了,闲杂人都出去吧,队里的领导和骨干留下,公社有重大精神要传达。”

    说着,苏铁牛挥了挥手,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公文袋。

    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出门,苏青山却一巴掌拍在了苏铁牛的办公桌上:“书记,老苏家虐待烈士遗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老子也算是战场上下来的功臣,咋就不能领养了这两个娃了,这话我提了这么久,队里是咋个章程,能早点给个准信不?”

    “苏青山你个绝户,俄家的娃弄死了也不给你!”王英一个高蹦了起来,一口痰吐到了苏青山的脚下。

    “你们看看,这有多嚣张,还要杀害烈士遗孤,要不是俄亲眼所见,俄都不敢相信,现在就咱这全国一片红的大好形势下,竟然还有这样地主老财,杀人害命的调调”

    “苏青山!”苏铁牛脸都青了:“这事儿今天先不提了行不?队里今天好多正经事”

    “俄这都人命关天了,还不是正经事?”苏青山这回寸步不让。

    “你休想”王英又要跳起来,被苏老栓一把扯到了身后:“你闭嘴,听俄哥说。”

    “俄说你大爷说!”苏铁牛也急眼了,今天的事情全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这陈根发是吃错了药,今天一直跟他顶牛,这个王英更是他命中的克星,有这两个搅屎棍在这里,他就别想有好事:“苏铁柱你给我把你家婆姨看好了,领家去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苏青山,过继的事情必须通过家主同意,这样,你自己去找族老商议去,这事情到时候再说。”

    “俄看这事行,老苏家既然都不稀罕那俩娃了,与其等着他们犯大错,倒不如送出去干净。书记可别忘了,伟人说过,时刻不能忘记阶级斗争啊!”陈根发似笑非笑,能看到这只老狐狸气急败坏的样子,着实是难得。

    “俄知道要时刻不忘阶级斗争,可这是苏家自己的家事,怎么能和集体,大队的事情混为一谈,伟人的教导俄时刻不忘,一不为名,二不为利,俄们还是先把公社的精神传达下去,剩下的以后再说。”

    苏青山冷嗤一声:“怎么社员的利益就不是集体利益的一部分了?非要等到俩个小娃被那老妖婆打死了,你们领导同志才能重视起来了?”

    “苏青山!”苏铁牛已经不能再很好地掩饰脸上的愤怒,突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将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喂。”接起电话的苏铁牛瞬间恢复了那个高冷书记的份儿,看得苏青山嘴角直抽抽。

    “好的明白,一定好好配合,坚决完成组织交给我们前进公社桃山大队的任务。”

    放下电话的苏铁牛一身的意气风发,感觉挥手间一下拥有了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气概。

    “已经来不及传达指示精神了,城里的下乡知青转眼就到。妇女主任,带着妇女骨干,先动员几位老乡把家里收拾一下,接待革命同志,咱们要一怕不死,二怕不苦嘛。我看蒋玉梅家的老屋就先征用了吧,翠花去给蒋老太做做思想工作,他儿这么多年没回来,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现在村里实在有困难,让她克服克服。以后她家老屋就做了知青点吧。”

    不等刘翠花说话,苏铁牛就转向了一旁的苏青山:“你们畜牧队原有的两个知青要是愿意,也可以住到知青点去嘛。还有,要队上添置的东西,等一会儿你也套上车,叫白尕跟上,去城里一总置办了,别叫城里的娃瞧不上,啊。这是组织上给咱们桃山村的信任,咱们可不能给办砸了。”

    第29章 知青来了

    一直捏着两个失而复得的紫色吊坠出神的苏瑶,突然听到了苏铁牛说到的知青要来的消息,不知为何,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来

    苏瑶到老也没等到迎接这批知青的场面,因为苏青山带着她和苏楠进城了。

    今年是这批知青第一年到桃山村来,所以村里要帮着他们到城里的粮站供应点去拉回他们今年的口粮。苏青山只得又带着白尕回了一趟山上,这趟,他直接将放在罗天重那里的苏楠也接了出来。

    看到姐姐的小家伙很开心,离着老远就在挥手了。等到了苏瑶的面前,直接一下扑到了苏瑶的怀里:“进城?”

    “嗯,进城。”苏瑶笑得一脸温柔,轻轻将弟弟额头上的纱布理了理。今天早上是来不及找老药子细谈了,只是在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让苏青山将装着草药的背篓拎了进去。一会儿,等他出来就带了一抹笑。

    “走着。”

    牛车缓缓前行,行进在蜿蜒的村道上。

    这是苏瑶记忆里第一次坐着牛车出门。之前她还小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出去,一直到嫁了下山村那个老鳏夫才算是第一次跨出了桃山村,而进城也是在她婚后三四年的光景了,那时候她受不了虐待,自己逃了出去,也是因为那时候的环境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格了,乡里通了车,走哪儿也不用证明信,连票证也不那么重要了,所以才能跑出去。

    所以,这真的是她第一次见识七十年代乡村和城市的原貌。

    村道不宽,也就只能容一架牛车通行,迎面来个人也得侧身,两旁就是村里的田,前几天一场透雨过后,万物争长,冬小麦这时已经长到成人小腿肚高,涨势比往年要好,但是,小麦长的同时,杂草也在疯长,这几天正是集体下地除草的时候。村里人都是头顶草帽,劳作在田间。连小娃子们也没闲着,此刻个个背着篓子,跟在自家大人屁股后头,家里大人前脚把杂草除了,他们后脚拾起来扔篓子里,背回家晒干了能当柴禾烧。间或看见田垄地头的荠菜,顺道一并挖了。这春天的荠菜可是好东西,荠菜馍馍、荠菜饺子、荠菜包子挖回家又是一顿美味。

    以往在苏家的时候,这些活计都是苏瑶和苏楠的,今年他们都不在,想必老苏家怕是吃不到这口了。

    苏青山优哉游哉坐在车辕看着山景,春日晴好,连空气都带着清甜的味道。

    “这一条条沟来一道道川,就这一群群婆姨就这一群群汉,就这一朵朵桃花一朵朵杏呦,红红火火的地来兰格莹莹的天”

    想不到苏青山还有这一副好嗓子,那歌声嘹亮听得人心情也随之开朗了起来。远处有干活的农人直了腰,大声吆喝着:“青山哥,去城里嘞!”

    “啊,给娃娃扯两身衣裳嘞!”苏青山的声音嘹亮又骄傲,听得苏瑶心里暖洋洋的。

    “这好事嘞,娃娃长大要孝顺你家苏爷爷嘞!”

    “哎,那是一定的——!”苏瑶听见吆喝,清脆地应着,一反她平日里的小心懦弱,倒是听得田里的人都纳闷地抬头去瞧。

    苏青山的心情却越发好了,大红牛慢悠悠晃着,他也笑眯眯就着,手里拿着牛鞭也不挥,给苏瑶和苏楠讲故事:“这红犍牛可是头好牛,你看这肩峰多高,腰长腿壮的,劲儿可大着呢,拉得动大步犁。再看这俩犄角,又粗又长的,每回和别村的牛打架,准能把别个的领头牛顶趴下,可是头好牛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