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罗曜军回了畜牧队发现大狼没了的时候,登时就急了。

    “这苏老头儿怎么瞎指挥,你就任由他把东西扛走了?”

    苏瑶听到这臭小子说自家爷爷,就有些不高兴,怎么说打死这狼自己也是出了大力的,虽说直接让苏爷爷扛走了没跟他打招呼有点儿不厚道,但也不至于让这人说自家爷爷的坏话吧,虽说她也不清楚苏青山为啥非要带走那大狼,而且看那样子还挺急的,她就知道苏青山对她好,别说是头狼,就是她有的都能给了苏爷爷。

    “不就是口肉,你至于吗?筐里还有只山鸡,都给你一人还不行啊?大不了,下次再打到什么,都给你还不成?”苏瑶也有些生气了,这臭小子什么意思,不客气点儿说,自己还是他救命恩人吧,怎么就不能处理那狼了,至于让他这么说自家爷爷嘛。

    “谁稀罕那口肉,我不是要那狼皮有急用吗哎!跟你个小屁孩儿也说不清楚。”

    看着罗曜军生闷气,苏瑶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罗天重的腿。难道说,她误会这臭小子了,他是为了罗伯伯?

    “那也来不及了,苏爷爷早就走了。现在追也不赶趟了。”苏瑶觉得有些尴尬,声音小了些。

    罗曜军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那黑脸的样子,第一次让苏瑶觉得这臭小子发起脾气来还真挺吓人的。

    罗曜军确实挺生气的,他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臭丫头把狼皮让给他,为此他真是丧权辱国,将保护那个小崽子的时间推迟了三个月,这回可好了,鸡飞蛋打。

    等听到自家老爹说的话,就更是证明了他的想法,他简直是不能理解他这个老爹的脑回路:

    “你就傻吧,傻了吧唧一辈子,你怎么就不能活得现实点儿呢。谁稀罕你那狗·屁不值的荣誉了!谁稀罕再走你的老路了!咱家里,你的军功章还不够多吗?你身上的伤疤,取不出来的弹片,还不够证明你的忠诚吗?可这些,关键时候它有用吗?就一个狗屁倒灶的理由就把你整成现在这样儿了,每天伺候这些个畜生,跟屎尿打交道,时不时还要被人拉出去批·斗,这时候,你的荣誉帮过你吗?你的功劳帮过你吗?看看你自己个儿吧,腿都要废了,连家都散了,你怎么就不能长个心眼儿呢!当兵有什么好的!硬邦邦,直溜溜的,一年四季不招家,一说就是责任啊,纪律啊,人活得就像个冰冷的机器,你说你但凡活得自私一点儿,圆滑一点儿,会是现在这样儿的吗?”

    罗曜军今天豁出去了,他突然间就不打算再藏着掖着的过日子了。

    他每天看着自家老爹那腿拖拉拖拉的走路就揪心,老爹的这副样子时刻提醒着他仇人是怎么用大棒子敲断了他爸腿的。

    他老爹那么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整天被关在这屎尿横流的牛棚里,他居然还想要让自己也走上他的老路。

    他知道自己在台下看着人往他脖子上挂砖块时候的心情吗?他知道自己看着他被人羞辱的时候,那种恨不能把这个世界都毁了的心情吗?

    罗天重可是他从小就崇拜的大将军,这残了腿的将军以后还能上战场了吗?他这不是心疼他吗?这人怎么就这么轴呢,就这世道,屁的荣誉奖状吧,他之前忽悠那孙有利的话,他自己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第46章 父子之间

    自从罗曜军来到桃山村,父子俩从来没有交过心,他们都不是会将自己心事轻易说出口的人,今天是个契机,就像是被点燃了导火索,让罗曜军把打从父亲被抓走之后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和怨恨全都借着这个由头说了出来。

    罗天重听着儿子声声的控诉,气得捏成拳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只觉得揪心,痛心,头一次有了绝望的念头,他没想到,他的小儿子竟然如此愤世嫉俗,而且将他这个老子一直追求,视做生命的东西说成了一堆废物。

    他想痛骂,可是他词穷,他不知道要跟自家儿子说些什么。对外,他可以冲锋陷阵,运筹帷幄,攻占高地,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可面对儿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法改变自身的现状,无法向孩子证明他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是无悔的,更是无愧的。

    这要是一场战斗,他能二话不说,一出手就整出几套完美的方案和策略,可现在面对自己的儿子,他真心觉得无力也无能。

    他不会像女人一样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儿子听,也不会像他的老搭档政委一样,从道德制高点去深入浅出地指导儿子要跟上大方向,要爱党爱人民。他只知道,他不但是孩子的父亲,更是一名担负守土之责的军人。

    “你说的那都是啥?军人的责任高于天,军人的荣誉重于生命。从古到今,保家卫国就是军人应尽的责任,用生命去捍卫荣誉,那是军人所应具有的血性和胆气。多少的英雄烈士,他们没有在敌人的屠刀下低头,而是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去捍卫军人的荣誉。我的战友,兄弟,那么多倒下的人,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军人。是我永远铭记的榜样。那是伟大,那是崇高,那是我们国人子子孙孙都要永远牢牢记在心坎的。没有军人,哪儿有你这所谓的聪明人,自私人。我们老罗家,从你爷爷那辈儿起就是军人,你大哥是军人,你爹,更是一名军人,你这么说,对得起谁?”

    “得了吧你,你那身军装早就被人扒了,还是乱搞男女关系”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让两个情绪激动的人都愣住了。罗天重看着被自己打的偏了头的儿子,紧紧捏了拳头,颓废地坐在了自己的烂床板上

    罗曜军低下了头,好半晌室内都静悄悄没有半点声响。

    突然,罗曜军自嘲一笑,刨了刨自己的板寸头,又恢复了那副痞子相:“得咧!小爷我受伤了,得好好养着去喽!”

    说着手插在裤兜大摇大摆出门去了。

    罗天重颓然坐在了床上,两眼望着黑洞洞的棚顶,心里也充满了迷茫和失落

    苏瑶可不知道那边的父子俩曾经发生过那么激烈的争吵,她正一门心思伺候两只小狼崽喝奶。

    两个没断奶的小狼崽,饿得嗷嗷叫,就是不会自己去喝那装在粗瓷大碗里的羊奶,苏瑶没法子,只能提前用自己的精神力试试看能不能跟这俩狼崽子沟通沟通。

    只是,在她那若有似无的精神力感知过程中,别说是与狼崽子沟通,就是她之前那曾经有过的状态也是半点没有感受到。

    她不免有些气馁,却发现自家弟弟正在一遍遍不厌其烦的用自己的小手指蘸着羊奶送进两只小狼的口中。

    “楠楠,这样不行,万一它们咬到你的手咋办?”苏瑶急忙将弟弟的小手握在了手里仔细查看。

    楠楠抬头看姐姐,笑着摇头:“没,牙。”

    苏瑶想想也对,看看时间,这个点儿也该做晌午饭了。便将两只小狼崽交给了弟弟,她自己匆匆忙忙跑进了灶房。

    简单做了个玉米碴粥,将昨晚上蒸的杂面馒头热了热,翻了翻屋角一个带盖儿的背篓。果然看到了早上才摘来的新鲜莴笋,西红柿,辣椒,茄子,豆角,还有一大堆小青菜。

    这几天她已经找到了规律,这些都是肖轲一大早赶在他们训练前,摸黑进山在小菜地摘来的蔬菜。苏瑶赶紧动手,炒了个辣椒炒茄子,凉拌了莴笋,找了个土豆和豆角西红柿一起炖了,再炒了盘青菜,让楠楠喊人来吃饭,她自己则急匆匆垫吧了两口就留了口信儿赶去了老药子家。

    大狼被爷爷带走了,山鸡要留给那个发脾气的傲娇货,就只能空手上门,这让苏瑶有些难为情。不过,为了自家的前途,她也只能厚着脸皮进了屋。

    “药子爷爷药子爷爷你在吗?”

    屋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

    农村的屋子,大白天里院门轻易是不关的,所以苏瑶站在院子里有些犹豫是进去呢,还是要退出去。

    突然,东屋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苏瑶吓了一跳,赶紧跑进去看。

    老药子半靠在炕头,一条腿的裤子挽到了大腿上,他左手抱着他肿胀的右腿斜靠着,满脸大汗也顾不得擦,右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银色长针,哆哆嗦嗦就要往下扎。

    地上掉着一本厚厚的医书。那书和之前苏瑶看到的《草药谱》材质一样,只不过,这一本的上面写着的是《针灸术》。

    老药子最终放弃了挣扎,两手一摊,靠坐在床头直喘粗气,他的手抖得不敢下针,他的眼睛也模糊的看不准穴位,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针灸术,终因繁重的劳动和曾经的艰苦岁月磨蚀掉了,再也回不来了。

    何耀祖深深叹了口气,冲着立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女娃娃挥了挥手:“这几天不能教你了。过几天,你再来。”

    苏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再看看老药子那明显肿得不像话的腿,啥话也没说,从地上捡起了那本书,恭恭敬敬放在了老药子的身边。那里还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头匣子,里面是几层摆放银针的皮袋子,苏瑶没敢多瞧,低着头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