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山的葬礼让桃山甚至是北凤都极为轰动。那天来了很多吉普车,几乎堵塞了通向桃山的路。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这个曾当过土匪的兵痞,竟然是个大人物,就是他曾经的手下,现在也有个做到了军区参谋长的地位。

    很多村里人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就没有长着前后眼,怎么就没在那老土匪活着的时候多跟他套套近乎,起码自家的孩子当个兵弄个工作啥的,不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吗。

    当然,也有些像王英这样的事头子,开始四处宣扬她当初有多么得英明。她老话重提,说苏瑶和苏楠就是两个灾星,谁挨着近谁倒霉,看吧,这又咒死了一个,还伤了两个,等着吧,以后谁要是离这姐弟俩近乎谁就得倒霉,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都是轻的。

    一时间,确实很多听信了她话的人开始疏远畜牧队,就连上山去牵牛担粪都几乎找不到人。

    苏铁柱家的人见此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就连苏强都逢人就说上这么两句,而且一家人个个把头抬得像是骄傲的公鸡,仿佛苏青山的死直接证明了他们的聪明和机灵。

    苏铁牛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悲催,他那个弟弟好似活着的意义就是专门生出来给他添堵的。

    桃山村就这么大,人口也就这么多,被他这么一搞,连正常的生产都要受影响了。

    现在苏青山死了,原本住在畜牧队的罗天重,沈黎明因为伤重也都被彼此的家人接走了,顺道,连着和他们一起来的肖轲和黄刚也一起走了。偌大的畜牧队,现在就剩下了张天风和潘春芳两个。

    苏铁牛最后干脆把牲口全都挪到了以前白尕住的那一片旧屋子。白尕杀人未遂被枪毙之后,这片就再也没人惦记了。

    那里的屋子都是村里的老屋,虽然是土屋,又靠近一片坟地,但屋子还算结实,稍微加固改造一下就是不错的牲口棚子,附近还有一片草滩,关键是离着农田也比较近,不像畜牧队挑粪还要爬山,这样干活也没那么累。当下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钟明背着手看着那些远远避着小院儿走的村人,还有低着头疾走的潘春芳,一副为难表情的张云风,轻轻扯了扯嘴角。

    有时候,真是关键时刻才能见到真心啊!

    看张云风冲着他走过来,钟明垂了眼帘,没有给张云风说话的机会。转向了跟在后面的苏铁牛。

    “书记真是高风亮节,这搬家的事情还亲自来看着,真是人民的好公仆啊!”

    苏铁牛见钟明找他说话,立马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来,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递了上去:“烟不好,随便抽一颗。”

    钟明轻笑了笑,将烟别在了耳朵上。

    苏铁牛有些尴尬的将已经划着的火柴又甩灭了,哂笑着将火柴塞回了自己兜里。

    “这山上如今就剩下我干女儿和干儿子,他们可是救了人的英雄。我不希望有人欺负他们,还有他们的爷爷,现在事情已经定了性,是英雄,为了阻止反·革·命份子阴谋破坏我d和人民美好幸福生活的犯罪活动而壮烈牺牲的英雄。那帮子心怀叵测的机会分子,妄想煽动人民搞内乱,破坏我们社·会·主·义的大好局面,是地地道道的反·革·命!你这个书记,可不能让英雄流了血还闭不上眼吧?”

    苏铁牛头点的像是小鸡啄米一样:“对对对,是是是!俄一定照顾好烈士的后代,把他们当自己家孩子一样爱护着。”

    “这倒是用不上你。我打算把他们姐弟接到城里去,只不过,我干女儿这人念旧,这片房子是他爷一手弄起来的,又是他爷走的地方,照我说,桃山村地方也大,就不要安排别的人了。他们姐弟总有长大的时候,这也算是苏青山同志给孙子孙女留下的一个念想吧。”

    说着,钟明的眸光便直直望向了苏铁牛,莫名让苏铁牛感觉到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那是那是”

    说着,苏铁牛轻轻抹了抹额上的汗。

    要说,这畜牧队地方大,又挨着山,以后事情过了,再弄回来养牛还是可以的。但钟明这么一说,他还真不好不答应。

    照说,苏瑶和这苏青山其实在户口上并没有关系,反而和苏铁柱一家,虽说在族长那里也分过了家,但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毕竟血缘上,还是要喊那边一声爷奶的。房子自然也是要那边出的。

    可当时苏青山确实说过,他的一切以后都要留给苏瑶姐弟。现在他走得急,啥纸片说明的都没有留下,只怕他本家的那些兄弟子侄的,要跳出来说话的。

    第258章 敲打

    似乎看出了苏铁牛的为难,钟明扯出了一抹冷笑来:“苏青山活着的时候,要不是苏瑶姐弟,他还不是一个人凑合着过的。想必你也看到了,他虽然人不在了,可人脉还是在的。如果有人不想活舒坦了,我不介意跟几个战友好好念叨念叨,这桃山村里的人可真是乱七八糟,什么渣滓都有。好好的一个战斗英雄,竟然就这么在自己家里被人打死了。还是在你半个村子的人眼皮底下发生的。这是什么性质?!”

    “不是,那天”苏铁牛觉得自己要崩溃了,也怪他怕事,那天一发生争执他就怂了,借口打电话找人,早早就遁了。后来发生了啥,他也是听村民们你一嘴我一嘴拼凑出来的。

    “不是什么!你该不会还不知道那沈家公子的身份吧?帝都沈家,跺跺脚,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家族,在你这小破地方被打了,还差点死了。你自己说,就是整个桃山村的人都接受调查,过不过分?应不应该?”

    苏铁牛唯唯诺诺应着,只剩下揪着自己袖子擦汗了。这钟明真他妈不该只当个国营饭店的主任,简直就是比苏青山还难缠的阎王!

    钟明看也不看苏铁牛的脸,从耳朵上拿下了那支大前门,绕在手指头上玩着,一副不屑又高傲的样子:“要我说,那天肖同志说得很对,这件事是很有深挖的必要的。有人通风报信,还有人煽风点火,这都是你们村人干的吧?城里居然还有他们的内应,公然出手绑架了老药子的外孙,致使他不得不离开桃山村,让伤者根本无人可医治,就这么想活活让他们等死,这是什么行为!?”

    苏铁牛这回简直恨死了岳文林这个王八蛋,要不是他胡叫唤,那些公安哪儿想得到要把枪口对准苏青山这个老东西的。

    “这个,俄一定好好整顿村里的公务,该罚的罚,该抓的抓,绝不姑息一个企图破坏大好形势的坏人!”

    “哼!”钟明自鼻孔冷哼出声:“要不是那天苏瑶丫头和我刚好赶回来,现在你桃山村就要全部被送上军事法庭了!到底是谁让你们避免了一场塌天大祸,难道还用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不用不用。钟主任放心,这苏青山早就在族长面前说过,苏瑶苏楠就是他亲孙子,这亲爷爷的东西,自然是要留给自己亲孙子的,这一点,村里啥人都别想搅和了。否则”

    苏铁牛觑了眼钟明仍旧阴沉沉的脸色,立马大声道:“否则就是破坏安定团结的破坏分子,反革命,机会分子,杀人犯”

    苏铁牛终于在钟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满意。他这才一脸谄笑划着了一根火柴。

    这回钟明没有拒绝他点烟的动作了。只不过,喷了一个烟圈之后,钟明拍了拍苏铁牛的肩膀:“别怪老弟没有提醒你,现在人人都在学大寨,学,争取亩产千斤万斤的劳动模范。你再看看你们村里那些个知青,一个个养得细皮嫩肉,大爷似的,他要是一天到晚累的上床都没那个里格朗的心思,你还用得着这么累?”

    说着,钟明轻轻拍了拍苏铁牛的肩膀,转身回了小院儿。

    苏铁牛细细咂摸了下钟明的话,登时竟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转头就风风火火赶到了大队部,拦下了准备贴告示,宣布几个村里闲汉去山下畜牧队的孙有利。

    “给我贴告示,让那天晚上在山上的知青全都去山下畜牧队报道。”不是不好好干活,一天竟瞎折腾吗?那好啊,就去伺候牲口吧!建设农村新天地,这伺候牲口不是正合适吗?嫌弃臭,嫌弃脏,还嫌弃累,那还怎么做新时代的先锋?那么大的精神,大晚上不睡觉到处乱窜,那就是不累,每天铲铲粪肥,喂喂夜食,这累狠了自然就没劲蹦跶了嘛!

    至于那个张云风和潘春芳,不是苏铁牛瞧不上这俩个人。那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在后面半声都没出,屁都没放一个,就是苏青山的葬礼,他们都没出现,真的是,连苏铁牛都瞧不上这为人。

    当他不知道呢,这俩每天就在人苏青山屋里蹭吃蹭喝,那女的还经常偷偷给那个叫张麟阳的知青送,就他们的身份,那拿出去的还不都是人苏青山的东西吗?出了事倒躲一边了,真是俩没骨头的东西。既然是这样,那也别讲情面了。一群麻烦精凑一搭正好。

    “那个”孙有利有些为难,还是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纸条。

    “刚才,那个叫闻雪的知青拿了这条子来。说是,县城工宣队打算借调她去演出。就就”

    苏铁牛牛眼一瞪,狠狠拍了下桌子:“你怎么能这么不讲原则。村子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作为当事人,这个闻雪怎么能擅自离开,简直太不像话了!回回都是这样,只要她一回来就闹事,事一完了就跑。你说这都出了几次事了!你怎么就能给她开了介绍信呢?还有没有原则了,还有没有点儿组织纪律性了?”

    苏铁牛觉得自己这书记当得也真是憋屈,其实他脑子清楚得很,这事根本怪不得孙有利,就是他遇到那女人递条子,他也照样不敢拦着啊。那条子可都是省里的大人物写的,谁敢不接着,不想混了吗!谁让这闻雪是个有来历的呢!可苏铁牛到底觉着窝囊,暗自下了决心:等着,早晚把这个惹事的头子给赶回她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