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弄那么多事儿,其实要求并不高,他就想在北凤当个土皇帝。没想过要到大海里去扬帆起航,从头再来。

    因此苏瑶找过来的时候,高爱民是完全蒙圈的状态。

    任他脑袋转一百个圈都想不到那人的女儿居然还有对着自己叫舅舅的那一天。

    “我就跟着敏姐姐叫您一声舅舅,我知道您贵人事忙,我这不也是赶上事儿了,来这给您倒倒苦水吗?”

    高爱民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到底也是江湖混迹的老手了,自然不会被苏瑶一个小丫头乱了分寸,他的表情始终淡然,嘴角维持着向上十五度的微笑状态,可说出的话却很冷淡:“要论起来,你倒也能跟我搭个亲,不过,门口的卫兵瞧见了吗?这可是大人办公的地方,小孩子来这就不应该了。”

    “您先别急着赶我,听完我说的话,我自然就走了。您知道我没事爱给人瞧个病,就是没出师也不敢大折腾,这不,前几天碰着一个老太太,哎呦那个可怜啊,肺腔子都快咳出来了,我一看,正好练手呗。可没想到这一治倒发现一件大事,我觉着吧,这事归您管,这不就求着您来了吗。”

    高爱民皱了眉头,有些拿不准苏瑶的意思了。这丫头鬼得很,自己虽然没有和她直接交过手,但手下的因为她,还有桃山村那几个对头可是栽过大跟头的。他可没打着小看这丫头的意思。

    苏瑶见高爱民不接话,反而笑了:“还不就是咱钱副县长吗,家里有个傻儿子那个,这人可是个狠人,勾了人家儿子把家底子卖了,给人老太太家里的房子也占了,这还不算,逼死了老头,抓走了儿子,现在又惦记上人家孙女了,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么坑人家。当然,您们都是干大事儿的人,几条人命在您老眼里倒也不算啥,关键吧,你干了坏事屁股得擦干净吧,这找的可都是放高利贷的人,你说咱们这都什么社会了,能容这些反动残余欺压劳动人民吗?人家怎么说也是受苦受难的劳动人民吧,正因为从前是个太监,那不正是封建势力的残酷剥削造成的受苦人吗,我这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举报上去呢,可我这不是想着,咱怎么说也是亲戚不是,闹出去,怕是谁的面子都过不去,这才来找您商量商量这事儿的吗!”

    苏瑶说着露出一点可怜巴巴的表情:“你说我也不容易,一个人在村里,没了爹娘不算,还被奶嫌弃,好不容易有个青山爷疼我,这又走了。我一个孩子要想活着也不易不是。好歹您算我半个舅舅,能给我撑着点儿脸面,我这不就想到您了吗。”

    高爱民边听着这事,脑子里可是活动开了。

    这丫头说的事他还真知道。关键这事因为陈强生的关系闹得太大了。

    说起来这钱国忠跟他虽是一个阵营,但彼此瞧不上眼,平时见面也就是个点头交情。

    这人吃相太难看,他也不是第一回 知道。这次关键就是陈强生栽进去了,这下子钱国忠也被对手揪出来了。这段时间还是他们一起联手才将这事压下去的,那套房子充了公,走了正常程序脱手了,也算是了了他们一桩心事。

    可就为了这事,这个钱国忠还来找他打官腔,意思是那房子是他批给陈强生的,这陈强生死了,理应把房子还给他。

    高爱民前几天还因为这事和钱国忠吵过一架。这种时候,还不赶紧离着远点,还凑着鼻子往上够,这不是嫌自己倒的不够快吗?

    现在好了,这小丫头可是对手的人。万一材料到了对手的手里,这事还真就要崩了。她竟然肯将把柄送回来,难道真的是想要给自己找个新的靠山?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呢?是这丫头的意思,还是对方的意思?

    高爱民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

    第298章 内讧

    苏瑶却没给高爱民什么考虑的时间。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得嘞,我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弟弟等着我照顾呢。这没娘的孩子,什么都得自己张罗,让您看笑话了。”

    高爱民没提防这女娃这就要走,这还什么都没想明白呢,他可不能就这么放人走了。急忙站起身,热情的招呼着:“先别走啊,怎么说咱们也是亲戚,到了舅舅这,就是自己人。来,舅舅给冲杯麦乳精,这可是好东西,在家没喝过吧。”

    说着,真就亲自起身给苏瑶冲了一杯浓浓的麦乳精端给了苏瑶。苏瑶双手接过来,甜甜的冲着高爱民说了声:“谢谢舅舅。”

    这笑容让高爱民心尖尖颤了一下,觉得和那个女人实在太像,连忙低了头,轻咳了声,难得语气和缓了些:“以后有事来找舅舅,怎么说都是亲戚。”

    说完,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急忙又摆正了脸色回了自己座位上。

    苏瑶低着头扯了嘴角冷笑了下,感觉到跟着自己的那个人离开了,这才放下了心来。

    那人亲耳听到了高爱民说的那声舅舅,这还有跑吗,就冲背后那个蠢货的贪婪,她还不信了,这两人掐不起来?

    高爱民琢磨了半天这事,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掺和,自己没有那帮人本就是霍家提拔上来的有根基,说话份量重,就算是偶尔犯错也能凭着以往的交情抹掉了。

    他可是步步为营,全靠精心谋算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到底和那些人不一样。

    只是,万一这丫头手里真有点儿啥呢?到时候出了事再把今天的事捅了出来,那就是他的不对了。就算是搪塞也得有点儿借口不是。

    高爱民思忖片刻,只得耐着心道:“丫头啊,要我说,这外人的事情,咱可不能瞎伸手,你是不知道这里边的道道,万一要是冤枉了好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件事,就是舅舅我都不好插手,这里边的水深着呢。什么材料啊,举报啊,跟你个小丫头可没什么关系,万一到头来,再把你自己搭进去了,这就不好了,对吧?”

    苏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懵懂地看这男人,嘴巴里却说:“其实我要求也不高啊,没想着要搞什么事,我就想着,那对祖孙也不容易,人家好端端一个家都散了,能不能就让人家好好过日子,别再折腾了。人家要求也不高,也没让人给他们偿命还房子,就想着能把儿子放回去,人家三口人踏实过日子就得了。这也不过分啊。”

    高爱民眉头跳了跳,想到那人贪财的德性,心道这就很过分了。要是那人折腾这么多事都挖不出这家子的钱来,他要甘心才有鬼了。

    嘴里却打着哈哈:“这个,就交给大人来解决吧,你一个小娃娃,该上学上学,该种地种地,就别跟着瞎参合了。”

    说着,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那什么材料,趁早收起来听见吗?你不光只有自己,不还有个弟弟现在上小学了?你们这没爹没娘的,还是小心点儿好,别把自己弄到最后没有退路知道吗?”

    苏瑶眨巴两下眼睛,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随手将背篓里的一只包了油纸的卤兔子拎了出来递到了高爱民的面前:“这是自家山里打的,给您解解馋吧。以后,我要是在县城有啥情况,能来找您帮忙吗?”

    高爱民眉头跳了跳,张嘴就想拒绝,只是鼻子里闻到的香味竟然让吃惯了好东西的他有些分泌口水的感觉。

    他垂了眼帘,脸上挂上了一丝浅笑:“既然你叫我一声舅舅,那自然是可以的。”

    苏瑶也没矫情,将兔子放桌上就离开了。

    这女孩儿一离开,高爱民的脸就撂了下来,总觉得这事哪儿哪儿都透着股子蹊跷,可要让他说吧,还真说不出来是哪儿不对劲。

    倒是钱国忠那老小子,整这些破事让他跟着头疼了几天。真是想不通,就这样的蠢货,竟然让霍家当宝贝一样的供了这么些年。

    上次搞姓罗的,他们都伸了手,可是后来竟让人家占了上风,不说别的地方,就是北凤这边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就很不利,至少现在,公安系统的人几乎都成了人家那头的,他们如今要想办个事,比从前难了不少。

    你要说怨谁吧,这还真不是什么埋怨的事儿。就说这姓罗的,他娘的,真是邪门了,就像是被庇佑了一样,每次算计都躲过了不说,连这次几乎天罗地网的形势都能让他躲了,非但是躲了,人家还彻底翻身了,听说这次是惊动了大人物,人家直接出面将人弄回帝都了。这就是潜龙在渊,一朝腾飞啊,等待他们的可就不是什么和风细雨了。

    这种时候正是偃旗息鼓,收紧了尾巴的时候,这姓钱的怎么还在外面闹腾。

    想必这样的人也长久不了了。高爱民不急反而挺乐呵。

    他是巴不得这人早点儿下去,说实在的,高爱民盯着那个副县长的位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同一体系,那个鬼不下去,他也上不去。他就擎等着,谁能给那鳖孙搞倒了,他能趁机挪挪位置。反正是在北凤待着,啥时候混上了县长,他这辈子也就满足了

    高爱民在这里做着渔翁的美梦,没成想那头的钱国忠却摔了杯子。

    “他娘的姓高的小子这是要故意给老子找茬呢,找个屁大的孩子给老子添堵,以为老子会怕他吗?这不要脸的瓷锤,表面上一副清高样,老子最看不上就是这种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孙子。想坏老子的事,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

    手下的见头发了火,急忙凑上前求指示:“那您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