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却没想到他们俩会来,急忙从讲台上走了下来:“干妈,钟叔,你们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个学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钟明的一张脸黑成了锅底。眸光似两道利剑一般直视葛来娣:“我家的孩子是个孤儿,她从小是没受过爹娘的疼爱,不但如此她还受奶奶虐待,被家里赶了出来,她从小到大完全靠着自己,靠她的劳动和勤奋,养活了自己和弟弟,支撑起了一个家。她没爹没妈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她的父亲,一个无比忠诚的党员,为了守护像你我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连尸骨都没留下一点,他拼死为了什么?为了保护像你这样的人,就为了让你欺负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女儿!”

    钟明一巴掌拍在了课桌上,登时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葛来娣张了张嘴,她想说,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跟这个女孩子犯错有什么关系,可她不敢说,她被那双鹰鹫一般锐利的眼盯着,根本张不开嘴。

    张婷臻直接走过去将苏瑶一把搂进了怀里:“瑶瑶,别怕,有你钟叔和干妈在,谁也别想欺负了你。”

    苏瑶在张婷臻的怀里蹭了蹭,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窝有点儿热。她一个人走了这么久,也强势了这么久,其实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吃了很大的亏,她走的每一步都是算计过的,今天闹得这么大,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弟弟。

    其实那些人污蔑自己,她早就知道,只是不想理会那么多罢了。她有的是手段让她们闭嘴,之所以选择今天发作,完全是另有考量。

    明年楠楠和小天也该考初中了。如今全省最好的学校就是这个市一中,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弟弟也能像自己一样这么无所谓。苏楠敏感,从小的生活让他有些自卑懦弱。如今在她的身边看护着倒不觉得什么,万一她不在身边了,他受到这样的校园暴力怎么办?

    而小天是个桀骜不驯的,又曾经经历过社会最底层的黑暗事,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冲动之下,很有可能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这都是苏瑶所担心的。在小学的时候,这种问题不明显。一旦上了初中,到了青春期,本来荷尔蒙就分泌过剩,稍被激化,很可能会闯大祸。

    所以,苏瑶这一次才会借题发挥,她就是要给市一中留下一个印象,一个她苏瑶很凶悍,很霸道,很不好惹的印象。到时候,只要知道苏瑶是苏楠和小天的姐姐,就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敢招惹她两个弟弟。

    钟明此刻还在盯着葛来娣,可说话的时候却对上了校长:“谷校长,刚才我们已经在外面了解了具体情况,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是我女儿惹事这些屁话。我看到的是,我女儿长期在校园里遭受那几个女生的欺负。还说她勾引了我这个干爹,这个你怎么说!”

    第391章 强势的钟明

    谷裕被问的有些尴尬,第一次被当事人问这种问题,这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会急眼,而现在,面前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如果今天这事要没个结果他就要掀翻了整个校园。

    “这个”谷裕抹了把头上的汗。

    “你不用敷衍,我知道你们做领导的要权衡关系和利弊。我只问你,听到这种谣言,你们竟然不制止,不取证,不教育,而是任由它越来越疯狂的散播,然后你们的手段就是”钟明一指葛来娣。

    “开除受害者,啊?任由这种谣言被坐实?”

    钟明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我看不见别人,我只看见你们做领导的不作为,做家长的一味纵容,这才造成今天的后果!我和我女儿一个态度,如果他们几个家长和孩子不来道歉,这件事,咱们没完!”

    谷裕将头上新冒出来的汗又擦了擦,转头看了看门外。他这会儿只希望那个能压得住场的人快点儿出现。

    也幸好他之前给孔丽莎的父亲打了电话,希望那个团长大人能快点儿过来,现在那几个女生的家长都去了医院,留下的一个在看到钟明夫妻来了之后就成了个鹌鹑,缩着手脚压根不敢出声了。

    现在压力全都在学校一边,他实在也没道理可驳。只能尽可能拖延时间。

    “这位同志,你先心平气和静一静,这件事情呢,之前我们校方也不是没有作为,而是经过了几次调查,你女儿本人都不在,她这个,长期请假,我们有时候工作难免就有些被动。但是,毕竟我们还没有宣布对她的处理意见嘛,就是想等她回来之后,再做调查,之后再决定”

    钟明冷笑两声,手指敲了敲桌面:“这还需要调查吗?一个女孩子,如果不是自尊自爱,不愿意给别人添负担,她需要经常请假吗?她宁可自己辛辛苦苦的四处奔波,想办法赚钱,也不想靠着我这个干爹照顾和抚养她和弟弟,她为了什么?她完全可以手心朝上向我们要嘛。她这么辛苦为什么?天天拉着货满省城跑,她不知道累,不知道苦吗?不知道在家躺着,她干妈就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不知道她完全可以过得像个公主一样吗?亏你们还是教育工作者,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明白?我告诉你们,我女儿,就是这世界上最自尊最自爱,最懂得感恩的孩子!”

    钟明随即冷眸重新对上了葛来娣:

    “再说了,这种谣言是能传的吗?这不单单是孩子的问题,你们有考虑过影响吗?我就是当事人,我现在就站在这里,这些话我现在已经听到了,你们来教教我,教教我以后如何面对我的女儿,如何面对我的妻子,如何让我的家庭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生活下去!国家解放才多少年,边境不稳,年年有像苏瑶这样的可怜孩子被我们这样的家庭领养,你也去教教他们,教教那些人怎么毫无芥蒂的面对你们的指责,猜忌和毫无根据的信口雌黄,随心所欲!你们肮脏的灵魂有没有考虑过那些死去的烈士,有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想法和态度,不要只为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头上的官帽,也想想你们现在的好生活是谁给你们带来的!”

    葛来娣的头几乎要低到了腔子里,她头一次遇到这样不管不顾的人。

    是人都要面子的吧?遇到这样的流言,不是该捂着,盖着,哪怕是被冤枉的,也不该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掀开来的吧?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可是,哪怕她再给自己找无数的借口,也被这一句“肮脏的灵魂”说的头皮有些发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个巴掌。

    “还有。”钟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他是真的被这些人的无耻惊到了,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们捧在手心里的人,竟然在遭受这样残酷的对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小孩口角的问题,已经上升到了栽赃陷害,蓄意报复。如果他再晚来几分钟会怎么样?他的女儿就会被公安带走,被拘留,被这些王八蛋关到牢里去了。

    他真不敢相信,朗朗乾坤之下,竟然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他如今怒火三千丈,恨不能放下一切,将这些人统统送进地狱里去。

    “好,其他的我们先暂且不说,单说今天这件事,那几个女生是要栽赃我女儿偷盗的。现在公安的同志在,你可以问问,偷一百块被抓住要判多少年?现在一个工厂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是23到28块钱,这就等于是偷了人家将近半年的收入。好,今天是我女儿反抗了,把她们制服了,还聪明的让自己脱身了。反之呢?万一她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她们栽赃成功了又怎么办?你能还她清白吗?就这样的一个教导主任在,她能吗?她怕是巴不得今天那几个人栽赃成功吧?好将我女儿,这么一个得罪了权贵孩子的麻烦精赶出学校,甚至送进监狱去吧?谁让她没有一个好家世,没有一个当高官的父亲和一个强势的母亲呢?”

    “还有你们!”钟明并不打算放过那些助纣为虐的人,他冷眸转向了几个公安:“你们是社会的保护者,是执法者,什么时候沦为了私人的保镖,权势的走狗!今天的事情我会去找你们领导好好理论理论。在不了解事实真相之前,就想上铐子将我女儿拘留,这就是你们执法者的态度!这就是你们对待一个未成年孩子的手段!你们知不知道孩子一旦跟着你们离开了学校,进了派出所,不管她是不是被冤枉,被陷害的,她的同学会怎么看她?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会怎么看她?从此以后她在这个学校还能不能抬得起头?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说是进过局子的,是道德败坏的,你们做了这么多年公安工作,这点道理不明白,不清楚吗?”

    陈鸣的脸烧成了紫酱色,他没想到只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纠纷就把自己弄得这么被动,其实他刚才已经后悔了,只不过,私心里,他还是在给葛来娣做人情,谁让他的儿子就在这里上学呢,他确实故意误导了那孩子,这个他真没办法否认。

    第392章 是谁撑腰

    此刻的苏瑶也反应过来了。之前确实是她想得简单了,只想着自己被关起来也无所谓,到时候,那些人也会来求着她,让她去帮他们的孩子治病。她还曾想过,到时候她就拿乔不出去,就在派出所里等着,耗着,好好让那些人受受罪。

    可现在,钟明的话却如醍醐灌顶一样点醒了她。

    对啊,她真的跟这个警察去派出所了。甭管是不是被冤枉的,出来以后那名声还有好了吗?人家不会管你是不是被冤枉的,只会说她是进过局子的,那脏水肯定会被泼得更多。这样的结果真的能给楠楠和小天带来好处吗?

    没想通的时候还好,现在一旦被点醒,苏瑶不禁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做这么多的事情,可不是为了毁自己的。不过,这方博宇怎么这么不靠谱,这去了多长时间了,到底人叫来没有啊?

    没等苏瑶想出个结果,从门外就走进来几个人,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已经听了多久,其中一个皱着眉头,一脸愧色走到了钟明的面前,低着头呼出了一口气:“我是孔丽莎的父亲,在这里跟您道歉。这件事全是因我女儿而起,我替她向您赔罪。也向苏瑶同学赔罪。是我平时疏于对家庭的看管,才让这孩子被她妈妈惯坏了。我会让她们亲自登门给您一家赔罪,然后,我会给孔丽莎转学,请您原谅。”

    说着,这个身着便装的团长大人竟然当着一众同学和老师的面,冲着钟明鞠了个躬。又转过来对着苏瑶鞠了个躬。再转身时,他似乎是老了十岁一样,佝偻了后背,慢慢走出了教室的门。

    “哎!孔团长,孔团长!”葛来娣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走到了现在的地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这个人做脸,为这个有权有势的人撑腰,可怎么?现在这人都要转学了,那她怎么办?她今年要转士官的儿子怎么办?

    进来的另外一个人看着如遭雷劈一样的谷裕,嘴角扯出了一个冷笑:“谷校长,我们教育局一直以为市一中是全省的示范单位,是思想道德的教育基地,是一个真正讲求公平公正,干干净净的校园,谁知道今天却让我大开了眼界。三年前的付雨欣跳楼事件,两年前的杨菊花上吊事件,最后全都被你们私下里解决了。可我现在严重的怀疑当年他们的死亡真相,是不是就是现在我所看到的这样,弱者得不到庇护,施暴者被强权所保护,正义得不到伸张,真相被高压隐藏。你还能问心无愧的告诉大家,告诉所有市一中的师生,说这里是一个与世无争,宁静无垢的校园吗?”

    谷裕头上的汗在这人说出的第一句话时就已经如雨般掉落了下来。他有多久没有被人这么言辞激烈的批评过,更遑论这里是他的学校,下面还坐着这么多的老师和学生。

    这事情不对啊,不该是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教育局局长到底是谁喊来的,还这么凑巧听到了全过程?再说,这局长最爱面子,怎么会像今天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这不就是给他自己难堪吗?

    他的疑问自然没有人会给他解答,而接下来,被吓出一身冷汗的绝不仅仅是谷裕一个人。

    这次站出来的男人是穿了制服的,他的手指着陈鸣:“你,还站在这里丢人现眼,等着我给你发奖章吗?今天起,你这个组长被免职了,回家休养等着接受调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