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就是我们宿舍最后那个室友啊。”说话的女人脸上有些粗黑,长得普通,但看着很和气,年纪偏大,一看就是个生过孩子的妇女。

    她看着苏瑶很诧异,大概是觉得这孩子太小,有点不敢置信她竟然也是自己的同学。

    苏瑶冲她点点头,道了谢,拉开了床罩子的拉链,爬上了铺。

    女人将小箱子递给苏瑶,看着苏瑶将箱子卡在床脚,不禁啧啧称奇:“你这小丫头虽然年纪小,心思倒是巧。昨天我们还说是谁想的这个好主意,把床这么一围,又干净又舒服,可比我们这些大光板好多了。”当然,也很费布啊!现在买布要用布票,做这么个床罩哪怕只拦一面也很费钱和票的。

    苏瑶放好了自己的东西,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摞热气腾腾的葱油饼。

    “大姐,给您尝尝我自己烙的葱油饼,还热乎呢。”

    说着,将牛皮纸包着的一摞饼放在了桌上。她虽然不喜与人亲近,但该有的人情她还是会做的,反正也不缺这点东西。

    黄黄的饼皮是细白面和玉米面抹了猪油烙的,表皮酥脆,还带着一股浓郁的葱花香味儿,顿时让无心早起的人也被勾得没了睡意。

    “好香好香,这什么东西这么香?”靠窗下铺的女孩钻出了被窝,眼睛一睁就看见了摆在她眼前的饼子。

    她长着一张圆脸,眼睛也圆圆的,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看着很可爱,看着饼子的样子,感觉她的口水下一秒就要滴下来了。

    她对面下铺的人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苏瑶下铺的女孩也起来了,戴上眼镜冲苏瑶上下看了看,很友好的握了苏瑶的手:“你好小啊,昨天怎么没看见你?”

    也不等苏瑶回答,便大大方方道:“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你的下铺,叫柳琦。”

    苏瑶觉得手有点儿痒,可她精神力感觉到对方很友好,便忍住了抽回自己手的冲动:“你好,我叫苏瑶。”

    “看你年纪这么小,应该是跳级生吧,真了不起。”说话的是最早起床的那个老大姐,冲着苏瑶点了点头:“这个宿舍我最大,我叫苗红英,以后在生活上有什么问题你就找我。”

    苏瑶很明显感受到了她们的善意,很开心的点点头:“谢谢苗姐。”

    这时候,圆眼睛的女孩儿也穿好了衣服下了床:“我叫谭晶晶,小妹妹,你好漂亮啊!”

    苏瑶弯了眼睛笑。

    这个时候上铺剩下的两个女孩也兮兮索索地下了床,看起来,她们都是家庭比较贫困的孩子,穿着都是打了补丁的衣服,其中一个长得高的先看了眼那摞饼子才看着苏瑶笑了笑:“俺,叫孙大妮,东北来的。”

    说完,低了头,拿着自己的盆子出去洗漱了。

    另一个矮个子也冲着苏瑶笑了下,却没说话,拿了东西也出去了。

    苏瑶也不在意,先抓了一个饼塞到一直偷摸看着饼子流口水的贾晶晶手里。听见她甜甜的说谢谢,嘴角一弯说了句:“不客气。”

    之后将饼子又分给了苗姐和柳琦。大家都客气了下也就收下了,苗姐打开自己的包抓了一大把松子叠了个纸包放在了苏瑶的床上,谭晶晶拿的是两块巧克力,柳琦拿出的是一个大苹果。

    姑娘们的友谊很简单,有时候就是在这吃吃喝喝之中开始的。

    苏瑶的饼子一共带了八张,每人一份都是算好了的,剩下的人还要洗漱后才能吃饭,她便拿了自己那张饼上了床,抱着之前誊写的医药笔记看着解闷。没过一会儿出去洗漱的人就都陆续回来了。

    她听见那孙大妮小声跟她道了谢,拿了饼在吃,而那没报姓名的也拿了饼吃着,有些纳闷,这人倒是不客气,连句好听话也不会说,难道是个哑巴?

    苏瑶带着军用水壶,里面是她一早冲的麦乳精。她边喝边吃,就听见苗姐在叫她:“苏瑶,我见你带了开水瓶,要不要去开水房打水啊?”

    苏瑶探头去看,就见苗姐和柳琦正仰头看向她这里。苏瑶应了声,便跳下了床,从墙角摆着的一排暖水瓶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个。

    这还是今早她刚带过来的。倒是柳琦多看了两眼:“你的生活能力很强,我要向你学习。”

    苏瑶一愣,回头看向柳琦时,却发现这个丫头说的很认真。

    苗姐也点头:“是啊,我也发现了,你这孩子年纪最小,可是心却细。知道来之前就做好准备,还在水壶上事先贴上了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你家里以前有过集体生活的长辈教你的?”

    苏瑶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指了指前面的开水房:“好多人啊,看来咱们要排队了。”

    两人看向前面,可不是,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

    “看来以后得一起床就来,这一大早的排队多占时间啊?”柳琦皱了眉毛,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苗红英看了看周围,将水壶交给了柳琦帮自己拿着,她自己钻进了锅炉房旁边的一间屋子

    第528章 集体生活

    苗红英进了锅炉房旁边的小屋,不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小声道:“以后咱晚上过来。开水房早晚烧两回,晚上六点还有一次,打了水赶趟洗洗脚还解乏呢。”

    柳琦笑着冲苗姐竖了根大拇指:“苗姐真不愧是咱宿舍舍长,厉害。”

    苗红英和柳琦都不是那种事多的人,说话也实在,苏瑶并不讨厌她们,没一会儿三个人就聊在了一起,苏瑶也因此知道了很多舍友的基本情况,尤其是对苗红英和柳琦的情况了解得还很详细。

    苗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是较早下乡的知青,找的是当地的男人,所幸两人的感情很好,她自己也觉得是嫁了个好男人,他男人年前刚把她的工作调到了木材厂,就得知了她考上帝都大学的消息。

    虽说也不舍得她离开东北到帝都上学,可还是说服了家里,扛着巨大的压力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留在家里等着苗红英学成归来。

    苏瑶听得唏嘘不已,对苗姐的爱人充满敬意。

    后世的人都知道这个时期是离婚率最高的一个时期,知青返城的浪潮也才刚刚掀起,一边是生养自己白发苍苍的父母和优渥环境下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另一边是贫瘠的生活下繁重的劳作,但是却有与自己生活数年的夫妻和嗷嗷待哺的孩儿。

    这是一场人性和道德的考验,是这个时代无法回避的阵痛。

    多少孩子因此失去了美满的家庭,多少父母因此饱受煎熬,痛不欲生。

    苏瑶看得出苗红英是个心性坚定的人,想必她的男人也了解她的为人,她不是那种狠心抛弃丈夫孩子的人,单看她能在离开校园这么久之后还坚持考上了b大,就值得让人敬佩。

    柳琦就简单的多了,据她说,她家里就两个孩子,她还有个哥哥也在上学,家庭简单,一目了然。

    倒是苏瑶的家庭让他们唏嘘,毕竟长在山村的孤儿,这样的人设,大概在所有人眼里都应该是个小可怜,需要人帮助关心和照顾的典型吧。这在苏瑶看来,真的是个美丽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