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驼着背,一手提着一个竹筐,一手举着一个长长的夹子,不时将路边的废纸,牛马的粪便等东西捡进筐里。

    他浑身散发着恶臭,走过一路,都被人掩鼻避开,像是在躲瘟疫一样。他则走三步就要停下喘一喘,摇摇欲坠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再也爬不起来的样子。

    苏瑶并没有在这人的身上停驻更多的目光了,只是淡淡撇了眼便拉着苏楠离开了。

    万事皆有因果,只因为做了太多的恶事,才会让他受到这样的报应。想这人当初也是桃山村知青里面数一数二的存在。她能被那么多女知青喜欢,自身的条件和能力还是很拿得出手的。可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怕是站在那些人的面前,他们都认不出他来了。

    苏瑶已经用精神力看过他的身体,完全已经朽坏了。当初的病毒,没有要了他的命已经算是老天保佑了。他又自己作死,得了病还继续做那种皮肉生意,导致现在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苟延残喘也只不过是这几年的时间了。

    苏瑶到了左家,并没有多说什么,将礼送上之后,还亲自给两位老人把了脉,看了看。老太太身子倒还爽利,只是老头有些麻烦,本来常年抽烟,肺便不大好,又赶上着了凉有些感染,苏瑶便做主留了一副方子,还有一盒子药丸给他们。

    一直等姐弟俩告辞,俩老人都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是为什么来的,还送了这么重的礼。

    当然,之后肯定是要给儿子打电话说一声的,其后左红军自然是会着手调查,之后果然发现是县城的某个人卡了何家人的户口,他自是过问了一下。然后,自然就皆大欢喜了。

    左红军还挺感谢苏瑶的知情识趣,按说他能走到今天或多或少都有苏瑶的影子,她就是一个电话让他怎样怎样他也不会有二话,可人家没有,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这让他觉得很舒坦,况且人家还治了他老爹的病,从这以后,左厅长便更喜欢这个小丫头,这些都是后话了。

    苏瑶送了礼之后还走了一趟县医院。当初最早和老药子关系不错的老大夫叫周昭南的,如今就在县医院上班。

    这位老大夫当年对他们爷儿俩不错,每次他们送到收购站的药材,只要是这位老先生在,都会给他们一个很高的价格,要不是他,那最困难的几年,苏瑶可过不了那么滋润。

    县医院有几位老大夫也是认得苏瑶的。她几次在这里救人治病,这几位老先生都对她不错,苏瑶这次都带了东西,每一个科室去送,顺便也看看他们的状况。

    只是可惜,挺多当初处得不错的老大夫不是离开就是过世了,只不过短短几年没见,县医院已经快要认不出了。

    周昭南还是那么风风火火,老当益壮的样子。看起来对自己的晚年生活非常满意。苏瑶是知道他的儿子是在平城市里工作的,可这位老先生不愿意去,就愿意待在县城每天溜溜鸟打打拳,再隔三差五到县医院来坐个班,听说老药子也要去帝都了,也不过是感慨了一句,老朋友都快要走完了,以后吵架斗嘴都快要没有伴儿了

    第745章 岳凤何许人

    随后,他又提起了那位叫陈宏伟的老大夫。说是他也回帝都了。苏瑶倒是记得那个人,当初被从下放的地方紧急拎回来救人,他裤子上的泥巴都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进了手术室的。也就是苏瑶被罗曜军护住反而害他差点死掉的那一天,这个陈老先生就是当天遇袭的时候命最大的一个,也就是那晚歹徒里应外合将抢救室的医生护士都害了,只有这位老大夫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只是胳膊受了伤不能再拿手术刀,却总算是捡了一条命。

    苏瑶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周昭南也是个热心的,编给苏瑶留了老先生的地址,又给了些钱,让苏瑶有空了替他去看望一下他。说他的家境不是很好,怕他晚年过得不顺心。

    苏瑶便也答应了下来,怎么说也是半个老乡。回去可以试着联系一下,也权当是做小辈的关心了。

    何家小院儿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苏瑶想着再去乡下接了老药子他们也好上路了。却没想到。岳凤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消息,竟直接找到了钟家的小院儿。

    苏瑶没想到何明珠这位前婆婆如今竟然瘦成了这副鬼样子。从前膀大腰粗的泼妇如今看起来变成了骨瘦如柴,尖嘴猴腮,可依然还是个泼妇。

    苏瑶眼眸一扫便知道她是因为得了消渴症。也就是现在俗称的糖尿病。

    人倒是瘦下来了,可比起之前的嚣张跋扈,却更多了一副奸诈狡猾的贼眉鼠眼样,苏瑶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来这儿是什么用意,只是她这一次似乎改变了套路,进门就开始装可怜,一手就抓住了何明珠的手,开始痛哭流涕自己如何做了恶事,凭白弄丢了何明珠这么贤惠的儿媳妇还有小星星那么乖巧的大孙子。

    苏瑶冷眼瞧着,觉得佛说世间万象,如梦变化无常还真是有道理。佛说世间的一切都像是在睡梦里,水泡一般转瞬即逝,我们又何必执着。

    苏瑶觉得岳凤这个样子就像是活在她自己梦里的大水泡里,怕是她自己说着自己如何疼爱小星爱护儿媳太多遍了,乃至于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了吧。

    岳凤说的真是恳切,脸上流着泪,抓着何明珠的手,那样子真的很像是殷殷期盼孩子回家的母亲,想念孙子,想念儿媳在家时候的温馨和圆满的生活。

    苏瑶只想说一句,奥斯卡欠这位大姐一尊小金人啊!

    却不知,她演得越逼真,只会让人越心寒,越厌恶。苏瑶也只能庆幸何明珠没有破镜重圆的打算,否则就凭这老妖婆如此精湛的演技,真是怕日后被她吞得骨头渣都不会剩下一块吧。

    “我们已经离婚了,小星现在也跟魏家再也没有一点儿关系。他现在姓何了。请您不要再过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何明珠的表情很冷漠,看着眼前的女人表演,俨然是在看一场大戏。

    “明珠啊,你可不能这样啊,你难道忘了从前我们是怎么疼爱小星的吗?你不让小星见我们,那不是生生在剜我们的心头肉吗?”岳凤哭地涕泪直流,痛心疾首,捶着自己胸脯的手打得砰砰响。

    何明珠的嘴角却飘起一抹冷笑。

    “也不是不能让你们见星星。”

    岳凤一听眼睛都亮了三分,一把抓了何明珠的手使劲的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骨肉分离的,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我就知道”

    何明珠艰难的将自己的手从岳凤的手中抽离了出来,揉了揉身上快要掉下的鸡皮疙瘩,冷声道:

    “星星从小离不开药,还得是好药才能喂到这么大。相信你们也是知道的,现在我爸还得每个月拿出一大笔钱为他调理和治疗呢。反正我们最近需要很大一笔钱来为星星治疗下一个阶段。如果你们真的是诚心要照顾星星的话。就把小星星从离婚到现在,我们何家所负担的药费算一算吧。应该也没多少,也就几万块钱吧。我知道魏家的底子,相信这点钱对于你们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既然你们这么关系星星,那负担一些他的药费也是应该的吧?”

    果然。听到这里。岳凤的眼珠便开始咕噜噜的乱转,连语气也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只说家里人多么想一家团圆,爷爷奶奶又是多么都要见小星星一面,只不过接小星星回去住一段时间,绝对不会耽误他治疗的。

    何明珠只是冷笑着看她在那里表演,不一会儿便摸出了一张纸,正是当初和魏家签下的合同。

    “秦女士,我不想跟你们家再也任何纠葛,如果你们再来骚扰我,我就拿着这个上魏家父子的单位去找人评评理了,当初在家属院很多邻居都是证人,我相信,他们的领导会给我一个公道。”

    岳凤就像是被卡了脖子的鸡,登时有些目瞪口呆,突然之间就暴起想要去抓何明珠手里那张纸,却被苏瑶眼疾手快拽住了她的胳膊。

    “魏启东被谁害了身子你就去找谁呀,跑我们家来捣什么乱!我干爹再不济也在省里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干部,如果你们魏家真想闹事,我们不介意陪你们好好玩玩。”

    岳凤刚要出口的叫嚣登时便哑了火,可打算落了空,她一时间也舍不得放何明珠走。

    正僵持着,外面走进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子,站在那里不怒自威,眼睛狠狠瞪着岳凤,手里提了一个草编的袋子,递到了岳凤的面前,只冷冷道:“有人给你们家送的东西,正好你在这儿,就把这个带回去吧。”

    苏瑶眼睛一扫崔树手里的包袱,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

    何明珠也是一脸懵,她和崔树也是前天才认识,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要给魏家拿什么东西。

    岳凤有些疑惑,但有东西送她自然要接着了。想着估计是这家人想要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吧。

    毕竟送礼什么的,不是也有赔罪讨好的意思在吗?当下也觉得有了个台阶下,便笑眯眯收了袋子,还暗暗掂了下那沉沉的份量,心里得意,嘴上却道:“真是客气了,送东西竟然送到了您这里,那个,今天要不就先这样,我明儿再来,明珠啊,你就不用送我了,我明儿来接小星星回家里去住一段时间,你就把他平时吃穿还有衣服药啥的收拾个包袱就行,钱就不用多拿了,家里都有,明儿我叫你公公一块来,就不用你亲自送过去了”

    她自说自话走了出去,回应她的是砰的一声关紧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