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得没那么早,别心疼。”

    要不然,徐青燃没出现在三中校门口的第一天他就过去找人了。

    就是上了三中高中部之后,找遍年级花名册都没有找到徐青燃的名字,有点失望而已。后来再听到这名字,是从商业区七中学生的嘴里,他借着学生会主席的名义进七中,在操场看到徐青燃。

    他旁边有一大群人,看上去人缘特别好。

    晚上放学的时候又看见了,在校门口。

    下着小雨,徐青燃一手替摆外摊的老妇撑伞,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

    可能是那个时候喜欢上的。

    周睚在三中任学生会主席两年,期间借这个理由到七中见人好几次,想过很多次要是走到徐青燃面前,会不会吓他一跳。

    嘿,小骗子,不是说好了考三中的吗,你怎么在这?

    不过没等到这话能问出来的时候,周忠海跟他说要送他出国,赶紧考英语。

    少年情窦初开,搞明白这种犹豫心思的时候脚下的土地已经不是原来熟悉的地方,只能跨网从论坛里找他的消息。

    徐青燃自己琢磨出一点,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越想越心疼,他要是精神再充足一点,收到周睚这么一条没头没尾的信息,估计得连夜跑到周家。

    周睚趁机刷了两面表情包,把前一天的消息顶到看不见,然而第二天徐青燃还是跑到了周家。

    “妈。”徐青燃换鞋进门,跟宋茵打过招呼,轻车熟路地钻进周睚房间。

    “吃早饭没啊?”宋茵扬声问。

    徐青燃:“吃了。”

    周睚刚醒,给扑回床上,徐青燃手脚并用地缠住他,一个劲地往被子里钻,带着一路跑过来都没有消散的睡意亲了亲他,含混道:“再睡一会。”

    周睚最后一点患得患失也随着他这一扑消散了。

    从倒数一百天开始,大部分学生的活动范围固定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给日子打了强效加速计,往往一个月刚刚打头就见了底,密密麻麻的安排格外充实,今天交这个报名表明天考那个试后天再体检,节奏紧密地督促学生们往前走。

    周睚和徐青燃慢半拍地回归这种节奏,安安分分跟着走了一段时间,他们两真的不紧张,比起他们,家里人到他们面前反而会特意放轻呼吸,看得人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有天回去的时候,看见家政阿姨把客房整理出来,徐青燃和周睚估计都不会想起谌明俊这个人。

    徐丹丹吃过晚饭上楼,他两被徐明臣单独留下。

    “明俊跟家里到国外上学去了。”徐明臣说,“阿姨这几天都在清理房间,换了新的家具进去。”

    饭桌上两个人静默着等徐明臣的下言。

    果然,徐明臣铺垫了一会,清了清嗓子:“青燃的房间小,现在快考试了,你们两总是挤在一起不方便……”

    两人:“……”

    这是要周睚搬到隔壁房间的意思,徐明臣怕他两夜夜笙歌影响学习精力。

    “爸,没必要。”徐青燃摇头,“真的,没必要。”

    徐明臣独自尴尬地看着他两上楼。

    房间门关上。

    徐青燃:“操。”

    周睚后背靠在门上,抬手捂住脸,笑得身体不停地抖。

    谌明俊也改变了自己发展的轨迹,在他们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或许从他春节自发躲出去开始,就隐约猜到了,独自背着包跑得老远,一点儿询问的机会都不愿意留给别人。

    -

    成人礼,喊楼,誓师大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届又一届的仪式。

    徐青燃两人也不像徐明臣想的那样夜夜笙歌,他们也在考虑之后事业的走向,虽然夜夜笙歌听起来挺美好的。

    “暑假补个蜜月好不好?”徐青燃在一堆教材和文件中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语气平稳得好像只是说了一句“待会去散个步”。

    “好。”周睚应得也很随便。

    七中的成人礼特色在于豪华。

    高三师生被车载到隔壁市的教区,住在海景酒店,在沙滩上进行成人礼仪式。

    “学校怎么这么大方!”同学们一老早就在嚷嚷。

    一天一夜的时间,课本全留在车上,下了车以后撒丫子乱跑,被一群导游领着拿房卡。

    “这么高级!”龙狮蹲在几个房间门口比较,“落地窗,还对着大海!呜呜呜!不枉我爱了七中这么多年!”

    “你可拉倒吧你!”绵羊被强制收书,话也多了,“你以前天天骂七中狗逼。”

    一群人不约而同想起课革。

    杨子鱼没参与过,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转身就对上楼的校领导放送全金彩虹屁。

    这天接近考试,是学校给学生放松的时候。

    七中这一条倒是让三中羡慕得很。

    周睚被早早喊过去做学生代表发言,徐青燃也要发言,跟周睚不一样,学校让徐青燃上台的目的纯粹是想活跃气氛。

    所以徐青燃没有稿子。

    他在底下,抱着胳膊,等他老公念完老吴提前写好的稿子,怀着老师对他莫名其妙的期望脚步沉稳地走上台。

    心里忍不住埋汰,这哪里用活跃气氛,他们从下车开始嗨到现在没停,周睚上去的时候还有人按捺不住想飞成人帽。

    徐青燃走上台子这一端的时候,周睚刚走到另一端。

    底下有个女生捂着心脏:“天啊,好虐!”

    结果靠旁边主持人的麦克风太近,声音在沙滩上几个音响里传开。

    老师们:“……”

    徐青燃:“……”

    周睚:“……”

    “噗嗤!”

    场面一度很难控制。

    徐青燃回头看一眼老师,目光询问这个样子的气氛还需要怎么调节?

    老吴摆手示意“上都上了,随便说两句再下来。”

    徐青燃也很坦诚,他调整着麦,兜头就来了一句:“哪儿虐了?”

    最初喊虐那群女生笑得蹲下去。

    “我两一个房间。”徐青燃又说。

    台下一片尖叫。

    徐青燃等了等:“他们没给我稿子。”

    台下又笑。

    所以徐青燃前几句都在瞎扯,什么时候突然进入到正题的都没人发现。

    他没去海阔天空地谈从今以后踏入社会,只是把回来之后在七中看到的,平静地说出来。

    像日记本在往后翻,跳跃得特别快。

    哪一天下了雨,哪一天刮了风,学委哪天终于没有念念叨叨地蹲在门外背诗,可能已经背熟了,复习进度到哪天的时候老师手误多发了两套试卷。

    其实有些人早早过了十八岁,有些人还没到十八岁。

    但他们的少年期是共同的。

    如今他们的少年期也即将结束。

    然后徐青燃一顿:“长大了。”

    他放下麦,趁着别人鼓掌的时候四处找周睚。

    “我在这。”周睚从后面伸出手拉他。

    台子背面是黑的,徐青燃一脚踏进去,狠狠地在周睚嘴上亲一口。

    撞得太狠,差点儿磕到牙。

    走红毯,领帽子,给最喜欢的老师系绳子。

    老吴胳膊给绑得跟礼花一样。徐轻轻臭美,全捆在手腕上。

    咚咚锵显然有点紧张,他对自己平时什么样心里有数,一边努力强装淡定,一边左顾右盼,试图缓解尴尬。

    但是涌到他面前的学生不少,轮到绵羊的时候,绵羊仗着气氛热闹,手脚并用地抱住咚咚锵,哭嚎:“咚咚锵,呜呜,你出的题目真的好难啊呜呜呜!”

    徐青燃笑岔气,张牙舞爪让摄影师给他两一个特写。

    细看过去,每个老师面前排的队伍一样长。这群学生特别懂事,哪条队少人补哪条队,一定要给排的差不多,看不出差别才行,绑完绳子也厚着脸皮排其他队,非要每个老师都抱一遍。

    周睚没在国内搞过成人礼,走哪个环节都新奇。

    直到老吴拿着一叠快递文件过来,说:“你们家长给你们写了一封信。”

    周睚转脸对着徐青燃:“爸,你给我写信了?”

    “……你还玩不腻了。”徐青燃给他一脚,压低了声音,“家长没写信的,老师会代写的。”

    “哦。”周睚点头,“爸给你写了?”

    “上一次写了。”徐青燃沉默两秒,在回想,“我忘了写了什么,他在网上复制粘贴的,徐轻轻逼他写的。”

    周睚:“……”

    也是服了。

    这次照样一人一封,让大家领回酒店拆。

    徐青燃和周睚实力展示什么叫对信不感兴趣,一回去就滚到床上。

    “下面有人。”徐青燃被提到窗边,全身都在费劲,“……有人有人有人!呃!”

    周睚贴紧他后背,掌心覆上他的手背,五指扣紧。

    呼吸靠近窗,化成雾,徐青燃徒劳地扒紧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