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着要将花摘下来,却发现那朵花好像连接着耳后的血肉,一扯, 便疼的厉害。比拔头发还要疼上好多倍。

    她眯了下眼,手指小心翼翼拨弄着那朵花, 此时开的正好, 晶莹如玉, 很是漂亮。她又试着深呼吸两下,调动体内灵力,并未发觉有任何不适, 花开在耳后,她也无恙。

    曲涟兮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前世那么多年也没有过这种情况……

    难不成……是因为四师兄亲了自己?

    之前在乾元山他梦游时也亲过自己,那时候就没有这种情况。难道是得清醒的时候?

    可今日他也喝了不少酒,亲自己的时候是真的完全清醒的么?

    曲涟兮默默回头看了眼跟着自己进了房间的孔悬厌。他坐在桌前,单手扶额,脑袋微垂, 另只手握拳状放在桌上, 眼眸轻闭, 不知是睡着了, 还是在闭目缓神。

    曲涟兮眨了下眼, 轻着步子走到他身边。

    他闭着眼, 呼吸平稳。看起来是睡着了。

    曲涟兮坐在他旁边位置, 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望着他。以前都不知道他那么能喝酒。在醉仙居跟他父亲喝了那么多,还能跟着自己四平八稳的走回来,说的话也很清楚……

    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伸出手将他滑落在额前的发丝小心翼翼往后拨了拨。

    孔悬厌像是察觉到什么,眉心微蹙了下,眼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

    抬眸,目光所及之处,便是带着笑意望着自己的曲涟兮。

    他调整了下坐姿,往曲涟兮那边伸出手,轻抚上她的脸,大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而过。他轻轻启唇:“怎么了?”

    曲涟兮抬手覆盖上他抚在自己脸上那只手的手背:“你看见我头上开花了,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你不觉得讨厌吗?”

    孔悬厌眼眸定定看着她:“不觉得。”

    曲涟兮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他手背。

    “不过,我很好奇,”孔悬厌低头往她那边凑了凑:“你是什么品种的花?脑袋上开的这小白花……还挺好看。”

    曲涟兮脸上笑容一僵,随即蹙了蹙眉,嘟囔似的回复:“我不是花。”

    “那你是什么?”

    “我是……”曲涟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说,她不清楚自己算是什么。

    她稍微思索了会儿,语气也不太确定:“大概是……半人半树?”

    孔悬厌挑眉,眼神微诧异。

    曲涟兮解释道:“我母亲的本体是一棵灵树,我父亲……据说是个人。”

    “据……说?”

    “我没见过他。自我有记忆起,我就只记得我母亲和陪在母亲身边的裘婆婆,她们都没有提起过我父亲。我想,他大概是死了吧。”曲涟兮眨了眨眼,又补充道:“即便他还活着,也与我无关。”

    从一开始便没有出现过,之后历经苦难时他也不在,往后,也不会需要那样一个人。

    那个人是死是活,于她而言,没多大关系。

    孔悬厌很讶异。以前……没听曲涟兮说过这些事。他忽的想起,自己对她的了解其实并不算多,或者说,是少之又少。

    他眼神微微闪烁后,他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道:“以后你有我。”

    曲涟兮笑着:“嗯。”

    孔悬厌起身,顺势将她带起:“时辰不早了,睡吧。”

    他牵着她的手走向床铺。

    曲涟兮愣了愣,眼睛使劲眨了眨眼,随后反应过来:“你要跟我一起睡?”

    “不行?”

    “……”曲涟兮表情忽然变得小心翼翼,她咬了下唇角:“那个,我还没……”

    “什么都不会做的。”孔悬厌道:“只是睡觉而已。”

    “……”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孔悬厌看着她:“至少今晚,别拒绝我。”

    曲涟兮抬眸望着他,眼眸轻颤,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用近乎微不可察的力度点了下脑袋:“嗯……好。”

    兴许孔悬厌是真的累了,抱着曲涟兮一并躺在床铺上没一会儿便睡着。

    他呼吸平稳,气息安和。

    曲涟兮稍稍抬头望着他此刻安睡面容,嘴角不由上扬。她往他怀中钻了钻,寻了个舒适位置。

    她闭上眼,安静睡去。

    -

    曲涟兮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她自出生起便与母亲和裘婆婆一起生活的那座终年被白雪覆盖的雪山。她看见了那位鲜少出现在她梦里的母亲的清淡面容,瞧见了一脸慈祥笑意与她说话的裘婆婆,望见了那放眼而去、不见边际的白。

    而后画面骤变。

    刺目的火熊熊燃烧、猩红的血落浸染白雪。耳边是锐利的刀剑碰撞声,喊打喊杀的刺耳的大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