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王子毕竟是即将成为王储的人,我们不能跟他起正面冲突……”奥路菲欧斯神色一冷,“可我们也有自己的底线。女王殿下没发话前,不能把王都的治安权交给任何人。”

    守卫神色一凛:“我明白。”

    艾伯坐在一旁,看着他迅速又有条不紊地交代接下来的工作。

    青年的神色有些恍惚,思绪不由回到很久之前……

    露易丝夫人嫁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

    当时他的亲生母亲——特莉雅夫人已经过世三年,父亲在这个时候续娶是很寻常的事。

    他不记得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家里甚至没有一张母亲的画像供他幻想。

    父亲说,他一直深爱着母亲。

    所以在母亲去世后,他无法承受这份悲伤。就把家里所有的画像都销毁了,甚至连庄园里的仆人都不能提及母亲的名字。

    就连“特莉雅”这个名字,都是他从墓碑上看到的。

    他那时真的相信了父亲的话。

    认为父亲依然深爱着母亲,因为害怕睹物思人,所以选择逃避。

    直到露易丝夫人成为他的继母。

    母亲存在过的痕迹似乎被这个女人完全抹去,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清除。

    如果露易丝夫人按照父亲的吩咐,把自己当成亲生儿子抚养的话……

    这位远嫁而来侯爵小姐是个藏不住性子的人。

    她对他的恶意,连六岁的孩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也是因此,他一直没能忘记母亲的名字。

    他的母亲是特莉雅,一个除了名字他一无所知的女人。

    可这就足够了,他能够以此在梦里幻想出一个温柔的母亲。

    她会像书里说得那样,给自己念睡前故事,为他轻声哼唱摇篮曲。

    肚子咕咕叫时,会给他做美味的小甜饼,跌倒时会抱着他,软声说着安慰的话……

    然而,梦越是甜美,每次从梦里醒来,现实给他的打击就越大。

    公爵为他请来王国最好的学者做老师,教授他各种知识。

    他都不喜欢,每天想各种办法惹怒那些老头子。再加上露易丝夫人的宣扬,他很快就成为贵族圈里有名的“废物少爷”。

    艾伯不喜欢露易丝夫人,当然也不会喜欢她所生的儿子。

    他宁可跟霸王似的小姑姑薇娜玩,也不想跟奥路菲欧斯说话。

    那个幸运的孩子一出生就有母亲疼爱。比起他,被亲生父母当成空气的薇娜跟他更有共同语言。

    直到有一天,他和薇娜日常逃学的途中,偷看到露易丝夫人训斥男孩的场景。

    “你怎么会这么笨?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身着华服的年轻女人满脸怒容,扭曲狰狞的脸就像绘本里的恶魔,“你是我的儿子,你不可能比不上那个废物!”

    只有四岁的奥路菲欧斯仰着脑袋,哽咽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还哭!你都学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哭!”

    女人尖利的声音刺进艾伯的耳膜,震得他久久回不过神。

    他呆呆地看着女人指示自己的女仆挥起短鞭,狠狠抽向男孩的手臂。

    “不认真学习的下场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男孩再也忍受不住,哭声越来越大。

    他的哭声惹得女人更加烦躁,居然让女仆有加大力道。

    那位女仆都有些下不去手了,犹豫着想要停手,却被女主人喝令继续。

    十一岁的艾伯被这副场景震惊了。

    在他的认知里,母亲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身为保护者的母亲要殴打自己的孩子?

    奥路菲欧斯不是她亲生的儿子吗?

    他扒着窗口没有动作,身边的薇娜却是再也忍不了了。

    这位七岁的小姑娘比艾伯的路子野多了。

    她先是抓了好几只毛虫包在自己的手帕里,光着脚爬上窗台后,趁里面的人不注意一把推开窗户。

    “日安,露易丝。母亲托我来给你送件礼物!”

    她将包满毛虫的手帕展开,往发狂的女人身上甩:“喜欢吗!”

    这下不光是露易丝夫人,屋内的女仆们纷纷发出刺耳的尖叫。

    就在她们乱成一团时,艾伯也从窗外爬进来,一把拉起跌坐在地上的男孩:“愣着干嘛?快走啊!”

    男孩怯生生地看了眼还在尖叫的母亲,握住那只拉起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跳出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