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的窄道徒然断裂,裂缝一直向黑雾最浓处延伸,一块块碎裂的土块飘散在漆黑的空间里,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道路的尽头,恶魔的眼睛还在注视着他们。

    “不要再试图挑衅我,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路西恩拔出大剑,白光下,大剑变成一把长|枪,“我会去找你的。在此之前,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长|枪如闪电般划过漆黑的空间,正中眼睛的瞳孔。

    坎蒂丝听到一阵连续的古怪音节,尖利刺耳又带着荡漾的回音,甫一听见就浑身不适。

    她急忙伸手捂住耳朵,却看到自己脚下的路也开始崩塌。

    路西恩揽着她的腰转身,快步向大门走去。

    坎蒂丝还在想他该怎么开门时,就见男人一脚踹碎了大门……

    坎蒂丝:…………

    行叭。

    两人向门外齐齐踏出一步。

    最后的最后,坎蒂丝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眼珠被路西恩一枪击碎,无数碎片漂浮在诡异的空间里,缓慢移动着。

    碎片的中心……似乎有个形状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人?

    还没等她看清,白光便覆盖住她的视线……

    【你会回来的,奥路菲欧斯。】

    【如果有一天你感到迷茫,就来找我吧。我会给予你斩断荆棘的利剑。】

    【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逢……】

    有时候他会觉得,这句话如同一个逃不过的魔咒,每次在他即将崩溃前都会跳出来,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那天,他逃离了那口井。

    可在不久后,就像井底的声音所说的,他又回来了。

    “父亲死了。”

    黑发的少年坐到井边,后脑靠上冰凉的井沿,在夕阳下缓缓闭上眼。

    “……是我害的。”

    三年过去,男孩的身量逐渐张开,成为一名俊俏的少年。

    他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起,双手的手掌撑在疯长的杂草上。

    那双漂亮的碧眼睁开,眼神毫无焦距地望向天空。

    “父亲有了情妇,我发现后告诉了母亲……”双手突然攥住野草,向上使力,“母亲去捉奸时,父亲正狼狈地准备跳窗……他被母亲的叫喊声吓到,我亲眼看着他从窗口跌落,摔断自己的脖子。”

    野草的根茎十分坚韧,它们没有被少年连根拔起,反而割伤少年细腻的手心。

    鲜红的血滴流过白皙的手掌,慢慢滑到小臂。

    少年怔怔地看着那道赤红。

    “父亲死了,母亲不开心。父亲活着,她虽然也不开心,却也有开心的时候……”

    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思考就将话说出:“如果我没有告诉母亲……”

    “事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没有错,奥路菲欧斯。你做了你该做的事。”井底的声音这样说道,“之后的发展与你无关,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少年低垂下眼眸,没有吭声。

    井底的声音有些疑惑:“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那你又是因为什么而迷茫?”

    少年用带血的手掌捂住额头:“很多事……有很多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发现,给予我生命的人都是些卑鄙无耻的家伙……我厌恶他们的言行不一,厌恶他们的虚情假意……”少年痛苦地抱住头,他的影子里,有水滴压住草叶,“我甚至厌恶,跟他们流淌着同样血脉的……自己。”

    “卢布鲁姆是守护女王的利剑……是高洁孤傲,却心怀正义的独角兽……”

    “为什么……这些明明是他们教我的,可他们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

    “撕开那层华丽的外皮,他们的内里是那么肮脏不堪,让人恶心……”

    “我所学到的知识告诉我,他们都是罪大恶极的人……如果他们失去如今的身份,早就被一根麻绳吊死了。”少年晃晃悠悠地站起,手臂撑着井边站起,“可同时,我所学的知识又告诉我,不论遇到什么事,都应该爱护自己的家人……”

    “因为他们,是将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人……”

    少年俯下身,看向黑漆漆的井底,悲戚道:“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深不见底的井里不断传出他的回音,井底却迟迟没传回答案。

    少年的神情从悲切逐渐转为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