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背影或坐或立,是近是远,却没有一张正脸。

    维芙达触摸画布的动作越来越快,焦急的情绪根本无法掩盖。

    心底的声音告诉她,她迫切地想看到那个女人的面容。

    终于,画布上浮现的不再是风景画。

    虚弱的女人靠在床边,半边侧脸被烛光照亮。汗水浸湿她的额发,一丝丝贴在面颊上。

    盖在身上的被单还残留着鲜血,可女人却一脸幸福地抱着怀里的孩子,亲吻她的眼睛。

    维芙达呆呆地看着那张侧脸许久,才慢慢走到下一幅前。

    仿佛一个分水岭,从这幅画后,风景画就再也没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和女孩的故事。

    女孩第一次对着画外的人笑,女人跟在刚回走路的女孩身后微笑,女孩抱着一只灰猫睡觉,女人在壁炉边织毛衣……

    所有的画面都是祥和安宁的。

    即使只是这样看着,也能感觉到一股股暖流从画框中流出,汇入观看者的心中。

    维芙达的脚步越来越慢,逐渐走到尽头。

    她将手放到最后一幅画的画布上,紧张地看着画面逐渐浮现。

    画框中有一幅画架,上面架着一幅再眼熟不过的画。

    头戴花冠的少女抱着一只臭着脸的灰猫,开心地向“窗外”的人笑着。

    维芙达心头一颤,不由更靠近了一些。

    画中不但有她一个。

    雪白的山雀蹲在她的发顶。睁着一双黑色的豆豆眼,歪头看向窗外。

    哈士奇将下巴搁在窗台上,一双蓝眼睛因为在盯着鼻尖前的龟小姐都变成了斗眼。

    猴子小姐盘腿坐在独角兽先生的背上,懒懒地打着哈欠……

    维芙达还是没抑制住涌出的泪水,又哭又笑地看向画中的自己。

    父亲在最后一刻看到的她,居然有着如此幸福的表情……吗?

    她抬起头,漂浮在空中的画一一从她眼前掠过。

    看着看着,维芙达突然意识到那人说的没错。

    她曾经拥有过这么多幸福,多到仅仅是看到静止的画面也能感到如此满足。

    泪珠滚落面颊,滴落在倒在地上的木雕上。

    “嗷呜!”

    哈士奇眨了眨眼睛,一个翻身蹦起来:“维维!”

    维芙达低下头,惊讶地吸了吸鼻子:“你……”

    “维维!”大狗仰头叫了一声,一个猛扑将女孩扑倒在地,“维维不要哭!不要害怕,我们都在呢!”

    湿润的舌头将女孩的眼泪卷走,维芙达只顺着他的力道躺到地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载有父亲回忆的画作纷纷飞出屋顶,向混沌的天空冲去。

    突然,一道亮光驱散所有雾气,阳光热烈而霸道地将一切照亮。

    漂浮的碎砖和杂物掉落到地上。暖风吹过,带来久违的泥土的气息。

    新绿的嫩芽顶破地砖,一朵朵洁白的花朵在缝隙中绽放。

    藤蔓顺着破碎的墙体向上攀爬,不久就将新的屋顶编织好。

    “啾啾啾————!”

    山雀小姐欢快地唱着歌,在空中飞了半圈才落到地上。

    “维维维维!”她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维芙达的脸颊,“我就知道你是最喜欢人家的!”

    跪坐在地上的独角兽仰起脖颈,任由微风将自己的鬃毛吹散。

    他甩了甩头,顺蹄将四脚朝天的龟小姐翻了个面。

    维芙达终于坐起身,看向这个熟悉又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们一直相信你,维芙达。”

    灰猫先生和猴子小姐齐齐走到她面前。

    “你其实是个温柔的孩子,我们都知道的。”猴子小姐上前一步,拉住她一根手指,“我们一直在这里,我们会一直陪伴你……只要你还愿意接受我们。”

    沉寂的画作骤然亮起,附着在画框上的黑色的斑点也逐渐剥落。随之而来的确实让人无法直视的刺眼光芒。

    直到光线重新变得柔和坎蒂丝才慢慢放下手臂,抬头看向光源处。

    半透明的女孩漂浮在半空,怀里抱着跟她差不多大的画框。

    此时,不祥的黑气已经从维芙达的身上消失,女孩轻晃赤着的的双脚,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