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王看着侃侃而谈的长子,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开辟新航道虽然困难,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我找到一些老船长, 他们说朗玛那边已经有人提出过,但因为风险太大,还没人真正尝试过。”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桌对面的人,又有些局促地站好,“父亲,这真的是一次可以尝试的机会……”

    老人常年板起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既然如此,就试试吧。”他单手撑着桌面站起身,将扣在桌角的小画框重新立起,“反正等我去见了大地女神,你也会按你想的去做……那还不如趁现在看着你。”

    卫伽有些怔愣,赶忙上前搀住他的手臂:“您不要这样说……”

    “今天开始我要生病了,生一个月的病。”老人挡开儿子的手,笑骂道,“别在这里跟我说大话,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再说……”

    记忆中父亲的幻影逐渐模糊,在光斑中越走越远。

    他伸手摸了下眼角,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一脸。

    “父亲……”他朝那道虚影伸出手,又颓丧地收回,“对不起……是我太软弱了,您说得都是对的……是害了您……”

    老国王的疑心病一直很重,尤其在面对势力最大的三位公爵时,几乎时刻都抱有戒心。

    但卫伽因为儿时的印象一直对他们很敬重……更别说其中还有一个是他的亲舅舅。

    一时的疏忽酿成大错,他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在他被生剥灵魂时并没有进行太多抵抗,他认为这是他的报应。

    但当他再次被晨星找到,知道他们所有的筹划时,他的愤怒瞬间漫过理智。

    那把属于伊雅桑提王室的权杖有非常特殊的效用,杖头发出的微弱光芒可以让狂躁的人瞬间恢复理智,也能让极度悲伤的人再次感受到温暖……国王会在特定的节日使用它,向他民众展现这一“奇迹”。

    在父王装病期间,卫伽也照例拿起「权杖」,走到人群聚集的广场上。

    那一次,权杖发出的光芒将周围十米的人都罩住,明亮的光晕将在场所有人震住。

    等他回过神时,四周传出一阵接一阵的欢呼声,所有人都称之为“神迹”。

    可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权杖由晨星教团的人献给舅舅,进而献给他父王……为的就是能在王国扎根,顺便挑选合适的“祭品”。

    因为那次“神迹”,他被选做了祭品。

    之后就如那些人的计划般,一步步走到现在……

    不能放过他们……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是啊,怎么能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倚在船头的青年点点礼帽的帽檐,对他露出一个笑。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你已经无法再变回人类了。”黑皮肤的青年弯起眼睛,黑曜石般的眼睛逐渐染成血红色,“我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实验。如果你答应,就能亲手向这些人报仇了……”

    “你,想试试吗?”

    在这里!

    路西恩瞳孔一缩,手指捻着什么猛地拽出。

    “就是现在……坎蒂丝!”

    “…………”

    封印之书一直漂浮在身边,坎蒂丝却没有念出眼前那一页的页码。

    方才搀住的手臂已经变回权杖,正被她握在手中。

    “……首先,纠正一个错误。”她弯腰,欲将权杖重新插进黑泥,“那些人说的不对,我无法强迫你,或者书页里的每一个人做什么……我能做的只有将你们回收,仅此而已。”

    “‘晨星’只是他们想象出的东西。就算被……做出来,也不会有他们想要的效果。”

    她对手中的权杖勾勾嘴角:“所以,想做什么就做吧。我不会干涉你。”

    啪————

    突兀的花香飘入鼻尖,白色的花瓣从眼前飞舞而过,少女惊讶地睁大眼。

    权杖插|进黏腻的淤泥,不等坎蒂丝放手,杖的底部瞬间开出一朵朵白色的小花,正随风向她摆头。

    可这还不算完。

    粘黏在一起的黑泥变成藤蔓,覆盖在其下的腐肉变成一簇簇可爱的五瓣花,白色在霎时间蔓延开来。

    脚下突然变得松软,坎蒂丝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便掉进花海,立刻被簇拥的花朵淹没。

    “艹!!”

    奥克托眯起的眼瞬间睁大,快步跑到船舱下,在艾伯屁股上狠狠踢了脚:“别煮了!快看看那里!!”

    青年捂着臀部站起身,嘟嘟囔囔地爬到甲板上:“干嘛啊,那些东西看多了可是会影响食……欲…………”

    他的话在看到面前的一幕便卡住了。

    洁白的花朵铺展开来,达到的视觉效果无法用言语形容。

    娜娜也扑到船舷边,惊叹着张开双臂:“好漂亮!”

    黑色逐渐被白色替代,连那些铺就在海上的黑色道路也被碎花覆盖,随着波涛慢慢散去。

    他们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