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没好好休息外加没有时间清理个人卫生的缘故……最近神经绷得太紧了。

    她按着太阳穴使劲晃晃脑袋,关掉所有灯盏,这才钻进软绵绵的被窝。

    萨图姆·拉库斯的旅店确实比其他地方好很多,起码被子和床单都很干净。

    多日积累下的疲惫在后脑挨到枕头时达到了顶峰。少女闭上眼,没过多久就陷入熟睡。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声。

    坎蒂丝无意识地看了眼四周,凭借本能朝声音的来处走去。

    说那是哭声其实不太准确,只是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微不可闻的呜咽,如果不是这里太安静她也不会听到。

    除了呜咽,每隔十几秒还会传出一次有点大的吸气声,带着鼻音和沉重的喘息。

    声音太小了,还是断断续续的很难捕捉到……但坎蒂丝还是准确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单人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包,此时正在微弱地颤抖。

    坎蒂丝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时不时就会抽搐一下的被包,按着床沿慢慢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盖到隆起的被子上。

    手下的鼓包明显颤动了一下,这下连那微弱的呜咽声都不见了。

    坎蒂丝没有去掀被角,只垂着眼,轻轻拍抚着被子下的鼓包。

    刚开始,每当她的手回到起点时,鼓包都会不自然地抖动一下。

    但在经历四五次后便没有了。似乎被她的动作安抚,鼓包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有了放松的迹象。

    不知过了多久,坎蒂丝察觉到手下的鼓包动了动,卷起的被中钻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脑袋。

    亚麻色的发丝被泪水润湿,粘连在女孩小小的脸颊上。

    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睁得很大,正一眨不眨地与她对视。

    “我做错了吗?”她抽了下鼻子,不解看向坎蒂丝,“我不该识字,不该去参加胡慕斯的入学考试吗?”

    坎蒂丝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不。”她轻轻摇头,“你的选择没有错。”

    女孩紧紧咬住下唇,声线开始颤抖:“那,我必须乖乖听话吗?”

    坎蒂丝再次摇头:“没有这个道理。”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要我了?”

    女孩眼中再次聚集起一层水雾,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滴落:“我好害怕……不管走到哪里都只有我一个人,我真的好害怕……”

    她哭得很伤心,抑制不住地抽噎,却没有大声哭出来。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使难过到了极点也不肯放声大哭。

    女孩不断抹去自己的眼泪,下唇被她咬得发白。

    急促呼吸声与偶尔溢出唇齿间的呜咽叠加在一起,显得她狼狈极了。

    坎蒂丝只默默垂头看着,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出声。

    她知道女孩最后会冷静下来。

    所以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她恢复平静。

    果然,女孩没过多久便擦干了眼泪,再次仰头看向她。

    女孩:“以后……会变好吗?”

    坎蒂丝肯定点头:“会。”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我还会有家人吗?”

    见坎蒂丝沉默着摇头,女孩的眼眶又红了:“那为什么说会变好……”

    “因为你会适应,慢慢适应新的生活。”

    她垂着眼,视线却没有落到女孩身上:“总有一天,别人不会再影响到你。你会适应一个人的生活,即便只有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开心……”

    “才不是这样!”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掀开被子站到床上。

    “一点都不开心……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她第一次放开声音,朝坎蒂丝哭喊道,“我讨厌一个人被关在房间里!我讨厌别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讨厌他们恶劣的玩笑!”

    “我讨厌……那个时候选择逃跑的自己……”

    女孩跌坐到被子上,突然开始嚎啕大哭。

    “我不该逃跑的!我该丢下他们逃跑的!!是我害死了莱昂!”

    坎蒂丝那张看不出喜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留下又有什么用?”叠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她听到自己说道,“你是个累赘,在那种时候你只会连累他们……”

    “你逃掉了吗?你根本没逃掉!你什么都没做到!”她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朝坎蒂丝嘶喊,“除了莱昂和玛丽死了,一切跟在孤儿院时没有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