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时,傅子邱手一松,四只小鬼掉了下去,还没挨着地便被顾之洲织的网尽数掳了去。

    大网逐渐收紧,将四只咿咿呀呀的小鬼绑在一起。

    顾之洲提剑接住,桃木剑的剑锋上挂着团小包袱。

    从未见过这阵势的凡人士兵目瞪口呆,想看又怕被按个擅离职守的罪名,都快急死了。

    “雕虫小技。”顾之洲把包袱提溜下来,扔给傅子邱:“乖徒儿,把这几个小鬼料理了去。”

    傅子邱接住,嘴角抽动不止。

    天一寸寸沉了下去,日暮西归,月上枝头。

    天问等的时辰到了。

    这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叫人摆个台子,台上放了鼎香炉,而后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再从袖口取出一只黄符,用焚的香烧了。

    整个过程平静的就像是在拜佛。

    顾之洲狐疑的瞪着他。

    黄符烧到尽头,落了一香炉的飞灰。

    天问从香炉中胡乱抓了一把,朝燃着的香上一挥,面前突然迸发出一簇熊熊燃烧的火苗。他喉头上下滚动,沙哑难听的声音自唇缝间启出:“厉鬼,召来!”

    忽然间,风起云涌,树影婆娑作响,隐约还能听见利甲在地面剐蹭的声音。

    顾之洲惊疑的环顾一圈,手腕却被人抓住。

    他莫名其妙的对上傅子邱,却见后者定定的看着那施法的台子底下。

    顾之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色囚服人蹲在那里,察觉到他们的视线,那人阴鹜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抬起头,赫然就是秦仲和!

    顾之洲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天问面色微沉,双臂一展,狂风卷进他宽大的玄色袖袍,猎猎鼓动。

    他大喝一声,掌心向外结出复杂的金色咒文,旋即双手合十,再打开,拉出一根纯金色铁链。

    铁链自他手中脱出,飞快的向四面八方涌去。

    只听“唰啦啦”一阵链条相撞的响声,金色铁链已经钻进桌底,牢牢地捆住了秦仲和。

    隐在宫内的英武天兵瞧见此景恨不得立刻上来拿人,被顾之洲一道凌厉的眼神制住。

    天问提着铁链的一头拽出秦仲和,拖着他去向陈良玉复命。

    “八王爷,惊扰到皇上的罪魁祸首已被拿住,您可放宽心了。”

    陈良玉连叹两声,对天问更是赞不绝口,一口气说了几十条赏赐,又问这恶鬼该如何处置。

    天问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贴在秦仲和脑门上,念了个咒,将他收入囊中,道:“恶灵自有恶灵的去处,该往地狱还是轮回,皆是命数。”

    神神叨叨,唬的陈良玉一愣一愣。

    “太容易了。”顾之洲眉心紧蹙,沉声道:“你我两次都没抓住秦仲和,这个天问一出手,随便泼把灰就逮住了?”

    天问抓住了秦仲和的恶灵,陈良玉大喜,当即宣布撤去真龙殿外一半侍卫,又跑进去告诉陈匡这个好消息。

    出来的时候春风满面,想来是被陈匡一顿猛夸。

    之后又在宫中设宴,请他们几位同去用膳。

    傅子邱一言不发的走在最后。

    的确很有问题。

    如果天问就是前夜的神秘人,他既救走了秦仲和,今日为何又要抓他?想求得陈良玉的信任?若他们真的沆瀣一气,陈良玉利用秦仲和的怨灵杀死陈匡不成,今晚再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收服他?

    神秘人、天问还有陈良玉,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伙的,他们究竟在密谋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低语,凑的很近,能感觉到气息的湿热。

    傅子邱那颗沉寂百年的心脏,没来由的“扑通”一下,似是被什么撞到。

    眼前“嗖”的掠过一道黑影。

    紧接着,他的三魂七魄陡然乱了,忽上忽下的震颤,元神飘然离体。

    傅子邱一个踉跄,腿都软了,膝盖一弯就要跌倒,被顾之洲拦腰架住。

    顾之洲把人扶稳:“怎么了?”

    红色的纹路像是吸了血的水蛭,充盈在傅子邱的筋脉里,爬上他苍白的脖颈,一直延伸到棱角分明的下颌。

    火红的,妖冶而艳丽。

    顾之洲离得近,将那变故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片印记,鲜红的,拿滚烫的热血烙成的咒枷。

    顾之洲不禁屏住呼吸,拿手去碰。

    可笑吧,这人全身上下都是冷的,唯独印记盘桓的地方烫的灼人,一直烧到肺腑,将心肝都焚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