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一个被扒光衣服当街游|行的囚徒,一切丑恶都无所遁形。

    顾之洲觉得自己今晚又要睁眼到天亮了,无法安枕的罪魁祸首就在旁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屋子刚暗下来没多久,乱跳的心甚至还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顾之洲就在胡思乱想中昏昏欲睡。

    眼睛困的睁不开,徒留一条顽强的小缝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意识飘忽之际,顾之洲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手心里熟悉的触感更是让他梦回墟余。

    梦里他们没有分开,师父还活的好好的,成日里追着他们又打又骂。

    没有灵霁剑尊,也没有修罗道主。

    他们像从前一样练剑斗嘴,形影不离。他们是手足弟兄,是生死搭档。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他们只是顾之洲和傅子邱。

    迷迷糊糊的,顾之洲闭着眼把手里的毯子匀了点盖在傅子邱身上,动作熟稔,完全是出于本能。

    这个场景实在是重复太多次了,小时候他就是这样照顾傅子邱的,烂熟于心,所有的琐碎早已是身体记忆。

    清醒的时候尚且能克制,恍惚中却展露的彻底。

    顾之洲睡熟了,呼吸吐纳均匀,时不时打个小小的梦颤。

    如果这是一场好梦,他宁愿永远不再醒来。

    这是他无解的执念与难言的渴望,发了疯一样野蛮滋长的贪和欲。

    突然的,傅子邱睁开了眼睛。暗夜里,他那双凤目闪着细碎的光,点点若寒潭般幽深。

    他倏地攥起前襟,下意识提了一口气,繁复的红色咒文再一次出现在他苍白的脖颈上,渐渐有向脸颊蔓延的趋势。

    傅子邱不敢有太大的动作,顾之洲就在他身边,随便一点动静都能惊醒他。

    黑夜中,没人能看见,傅子邱那身绣着红色合欢的长衫染了血般,明艳的色彩扩散至全身,顷刻便将一袭黑衣变成通红的颜色。

    意识有片刻的涣散,是神魂不受控制的飘出体外。傅子邱意志力惊人,几乎是同一时刻便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但这感觉并不好过,他毕竟非神非人,魂魄离体负荷太重,强行压回去更是劳神耗力。

    等神魂终于归位,傅子邱前胸后背已被冷汗打湿。

    他怔松着,目光涣散的凝着虚空,隐约窥见一池攒动的火湖,和被流火包裹的一柄玄铁长剑。

    剑鞘振动,剑身铮鸣,搅动一池岩浆。

    傅子邱眉心微皱,眼前逐渐清明,与此同时,盘桓在他身上的红色印记缓缓褪去,唯余一点红痕落在嘴角,似女子抹不开的胭脂,深深浅浅。

    傅子邱掀开毯子下床,赤足踏在地上,未留下半点声息。

    站在门前,他若有所思的朝床上熟睡那人看了一眼,神情有不解和疑惑,转而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没有开门,傅子邱直接从门中穿了出去。

    皎洁的月光似银辉铺陈于天地,他一身红衣似火,面色却白的骇人,站在那里莫名单薄瘦弱。

    他现在必须回去看一眼,这是第三次了 流遍地狱道深处的永生业火第三次翻涌。

    第一次,他发现手下跑出一个怨灵,亲自来人间捉拿。

    第二次在宫里,秦仲和的怨灵声东击西,想要杀陈璞玉。

    第三次是方才,没有任何征兆的,除了神魂离体,被迫现出原形以外,没有别的感应。

    自上一次神魔大战后,永生业火烧了八百年未曾起过一点波澜,可这短短几日之内竟然连动三次。

    傅子邱沉下脸,难道轮回门后的东西……真的要出世了?

    顾之洲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和傅子邱脸对着脸。

    似乎是感应到他的动作,傅子邱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的凤目晶亮好看,哪有半点睡意,分明是醒了很久。

    “醒了?”

    顾之洲顿住,目光停留在傅子邱的嘴角。

    “啧。”顾之洲皱起眉,没想多,顺手就摸了过去:“你嘴怎么了?”

    傅子邱猝不及防被摸了个正着,再去拦已经来不及。

    “你……”顾之洲凑近了些,疑惑的盯着那点红,好像哪里怪怪的。

    傅子邱抓住那手腕,指尖的余温还停留在唇边,但那只手已经被他无情的拿走。

    他骗道:“上火。”

    顾之洲脸一黑,干脆坐了起来:“不想说就别说,用不着找这些蹩脚的理由。”

    顾之洲心里一阵烦躁,闷的。

    傅子邱把他当傻子么?那玩意儿一看就是现了原形的印记没散干净,还骗他说上火?谁稀罕知道似的。

    他俩从前无话不谈,芝麻大点的小事儿都要告诉对方,甭说间隙了,成天光屁股蛋一起瞎混,连点隐私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