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邱没办法,只能先哄着:“好好好,去芜乐阁。”可他嘴上说,脚却没变道。

    顾之洲很不好糊弄:“我看着呢!你还在往金琅殿走!”

    傅子邱想改口,顾之洲哪是他的冤家,那分明是祖宗!

    他任劳任怨的调转方向,振振有词道:“一会儿到了,没你地盘不许跟我闹啊。”

    顾之洲见他这回走对了,乖了,脖子一松又窝回去。

    傅子邱时隔百年正大光明的进入芜乐阁,处处风景依旧。他无暇观看了,院里漆黑,这是都睡了?那怎么好打搅……

    “祖宗,”傅子邱晃晃顾之洲,“人家都睡了,别闹了,我送你回金琅殿好不好?”

    顾之洲抬起头,大声嚷嚷:“你怎么老叨叨金琅殿。”

    “嘘 ”傅子邱吓一跳,“你小点声,一会儿把人吵醒了。”

    顾之洲踢着两条长腿,想从他身上下来:“吵你大爷,这儿除了我们哪还有人。”

    喝醉的人劲儿特大,傅子邱捞不住他,被顾之洲溜下去。

    “喂!”

    顾之洲甩开他,轻快的往院里奔,然后停在一扇门前,直接推开进去了。

    行吧,好歹是剑门首尊,吵醒谁谅人也不敢计较。

    傅子邱追过去,打算把人用拖的拖回去。结果一进屋傻眼了,月色下的房间不算昏暗,顾之洲一头栽倒在床上,屋里竟然没人?!

    不会吧,傅子邱愣了愣,反应过来这间是他从前住的屋子。他两指燃起一簇火,点亮了房里的蜡烛,再一打量,屏风上扔的是顾之洲的衣服,架子上挂的是顾之洲的腰带,拐角里立着的是顾之洲的长靴,还有桌上,放着两袋红色的珍珠。

    傅子邱呆在原地,屋里甚至充斥着顾之洲身上的味道。他僵硬的转到门外,试探性的推开隔壁的门,探头一看,空的。他不信邪,又开一间,还是空的。

    芜乐阁房间不多,从前就住他们两人,没一会儿就看了个遍,空的空的都是空的,除了自己原先那间,这里根本就是只住了顾之洲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傅子邱有点喘不过气。

    他误会了,以为顾之洲让别人住进来,但是没有。

    在他离开的一百年,顾之洲一直在这里,非但没走,还鸠占鹊巢霸了他的屋子。

    可是……为什么呢?

    傅子邱怔松的走回去,屋里灯火通明,他却有些发怵。

    顾之洲为什么要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

    一个人住,一个人睡,一个人来来去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傅子邱走到床边,伸手脱了顾之洲的靴子,把人推到床里面。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去打了热水,拧了帕子给顾之洲擦脸。

    他擦的很轻,重逢后的第一面,顾之洲脸皴着,干裂起皮,一看就是被风暴眼里的白沙刮的。傅子邱当时不在乎,甚至不想看他。

    重逢后的第二面,在海里,顾之洲茫然的受了他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渴望,却吝啬的不给他。后来在海底火山,这人的脸被热气蒸红,被滚烫的海水灼出血丝。他依旧不在乎,并告诫自己应当保持距离。

    傅子邱乱了。

    放下帕子,去解顾之洲的领口。他一贯爱把领口束的又紧又高,看起来禁欲又刻板。

    睡梦中的顾之洲皱了皱眉,按住颈下的手:“别碰。”

    傅子邱低声安抚:“我帮你把外衣脱掉。”

    顾之洲根本分不清人了,执着的较劲:“……我不要脱。”

    “脱掉,穿衣服睡觉会难受。”

    顾之洲挣扎了一会儿,眉心拧成了深刻的“川”。

    “之洲,”傅子邱轻轻的喊他:“把衣服脱了。”

    这个称呼像是把顾之洲烫到了,梦里翻来覆去都求而不得的两个字,怎么突然出现了。

    顾之洲退让了,松开手,任由傅子邱替他脱掉外衣,掖好被角。

    他睡熟了,带着傅子邱的声音和温度,一道跌进柔软的梦乡。

    第二天清晨,顾之洲被院中鸟雀的叫声吵醒。

    宿醉后的头痛让他不堪忍受的在床铺里滚了一遭,人趴着,手愤愤的锤床板,起床气也一并涌来,真想把这几只叽叽喳喳的鸟抓起来拔光羽毛。

    “吵死了啊!”

    顾之洲把被子扯过头顶,烦躁的间隙里陡然一惊。

    他回魂似的睁开眼,在被子里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然后坐起来看了圈环境,昨晚……他怎么回来的来着?

    顾之洲有点儿断片,记忆零零碎碎的拼不完整。

    好像是碰见傅子邱了,姓傅的跟他说什么来着。

    顾之洲捂着脑门想了半天,灵光一现,哦对了,说天海的事儿来着。

    然后呢?一点想不起来了。

    醉酒伤身,醉酒伤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