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分的那么清楚,顾之洲是龙啸的一部分,他就是龙啸啊!”

    “对你们来说,他是养着龙啸魂魄的容器,但是对我来说……顾之洲只是顾之洲。”傅子邱蓦地勾起嘴角,嘲讽般发出会心一击:“你敢说,如果顾之洲不死,龙啸也能回来。你们能容忍他的存在吗?”

    风崖张了张嘴,哑然无声。良久才道:“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把逆鳞给我,不也是把龙啸当成了顾之洲,想再见到他么?你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

    竭力维持的平静被打破,傅子邱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在地。

    是,风崖说的不错。他一边撕心裂肺,一边满怀期待。一面为顾之洲打抱不平,一面去接受龙啸回来,顾之洲就能回来的念头。卑鄙又自私,何来的脸面谴责别人?

    傅子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狼狈,无力。

    “你们早就知道了,是吗?”

    “阿弥陀佛,若无此逆鳞,战神早已魂魄散尽不得转圜。此为机缘,更是天命。”阿蔑罗道:“而今邪灵出世,三界大乱,唯有战神可救万民于水火。”

    “外面的人还不知道邪灵就是龙啸的心魔,如果他们知道了,还会将龙啸当作救世主么?他死了就死了,留下这么大个隐患,藏着掖着八百年,找那么多人严防死守这个秘密。”傅子邱合上眼睛:“心魔是魔,龙啸也并非善类。”

    顾之洲愈渐强大的同时,深埋在他体内的龙啸魂魄也在逐渐变强,连锁反应一般,封印在地狱道深处的心魔亦悄自觉醒。

    所以,顾之洲的死是一个契机。只有他死了,龙啸的魂魄才能彻底成型,他死了,心魔才能摆脱束缚挣脱封印。

    前因后果串起来,傅子邱想明白那所谓的天子骨和卧龙泪的作用,为何顾之洲会突然被人陷害,全都是在为今天做铺垫。

    而面前这两个人,虽然没有直接害死顾之洲,但他们在等,等心魔出世,等顾之洲身死,再用这片逆鳞,去换回龙啸的命。

    这就是所谓正邪,所谓善恶。

    风崖听不得傅子邱绵里藏针的讽刺,一个箭步冲过去揪住他的前襟:“不准你这样说他!”

    傅子邱被大力晃着却一动不动,嘴里方寸不让:“我说错了吗?”

    “你以为龙啸不想杀了心魔?你以为当年那场大战为什么能赢?你知道龙啸是怎么杀掉殷叱的?你知道他的心魔从何而来?如果有办法,他那样怜悯众生的一个人,会放任心魔于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自己妄加揣测!”

    “师父是为了你吧。”面对风崖的暴怒,傅子邱显的异常平静,他看着风崖紧绷的面孔上突然出现的一点松动,突然感觉到一种矛盾的痛快:“当初那么心急找我去做修罗道主,口口声声说对不起我,一身修为给了我一半,另一半……”

    “不是拿去镇压心魔,而是给了你。”

    风崖猛地失了力气,他松开傅子邱,咬住牙,后退一步。

    “正如师父所说,为了加固封印,你身上的灵力濒临衰微。若没有师父这半身修为,你一百年前就活不成了。所以,你明明应该死了,现在却站在这里。心魔明明还能安分数百年,现在却提前出世。你就是师父口中的故人,师父也早就知道之洲的身份。”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风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谁对谁错又能改变什么。心魔出世是谁都不想看到的,这片逆鳞是个意外,在它出现之前,没有人料想到龙啸还会有一线生机。这是别人拿命换来的希望,就像你期待顾之洲能够重生一样,曾经也有一个人,这样期盼过龙啸能够活过来。可是八百年,轮回都走了几遭,他没有等到,但你可以。”

    风崖加重了语气:“你可以等到,明白吗?”

    我可以等到吗?

    傅子邱这样问自己,他不知道,一天一夜的光景,好似整个世界都塌了。他陷入一个接一个骗局里,连最尊敬的师父也参与其中。

    他执拗的将龙啸与顾之洲划清界限,好似海水的两岸,中间隔着波涛汹涌的巨浪,谁都碰不到谁。

    但这种灵魂间的羁绊,又岂是说分清就分清的?哪怕傅子邱不愿承认,顾之洲的的确确就是龙啸的一部分,他们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同一个人,像一枚铜钱的两面,你是我,我也是你。

    “我为的顾之洲。”傅子邱退让一步,含混着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自我哄骗,坚定的说:“旁人怎样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为顾之洲。”

    算是暂时达成一致,风崖松了口气。

    傅子邱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道:“天子骨和卧龙泪,是你们谁干的?”

    风崖垂下眼,缓和了语气:“我们在人间见过。”

    傅子邱没有意外:“那晚救走秦仲和的神秘人是你。”

    “是。”风崖道:“心魔异动频繁,我们推断封印无法坚持太久。它想出来就必须要复活龙啸,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所以……”

    心魔想要破除封印就要顾之洲死,想要恢复力量就要复活龙啸。而风崖他们想要彻底消灭心魔,也只能寄希望于复活龙啸。所以他们目标一致。

    “所以你们打算坐享渔翁之利。”

    风崖没有否认:“我们并不在乎人间轮到谁当君主,那天晚上你们如果没有出现,秦仲和应该已经杀掉陈匡。但是你和顾之洲横插一脚,差点将秦仲和捉走,当时形势不明,我不得以才出手将它救走。而卧龙泪,也是心魔做的,它用摄魂术控制了火山龙王,引发火山喷发和海地地震,目的是挪动龙眼的位置,取出新的卧龙泪。”

    “龙族的那个传说……”

    “传说是真的,拿到这两样东西,投入地狱道的永生业火中,重塑龙啸的骸骨和血肉。所以,现在只差逆鳞。逆鳞上有龙啸的三魂七魄,加上这个,他才能完整的回来。”风崖说:“你们在妖界的时候,我一直跟着你们,那个风花雪月,一开始是针对顾之洲一个人的。不是连笙想困住他才求的艳娘,而是艳娘一早接到心魔的命令,想将顾之洲困在那里,这样,待天子骨和卧龙泪融合完全,它就方便直取逆鳞。”

    傅子邱明白了:“但是我和顾之洲在一起,风花雪月失败了,于是才有后来他遭人陷害,心魔仍然想要困住他,等时机一到就杀了他取走逆鳞。虽然顾之洲没能如它的愿被关在天界,但阴差阳错一道天雷将顾之洲劈的魂飞魄散,他死了,心魔再无人束缚,你们出现,是怕逆鳞落到心魔手里。”

    “事关龙啸,我们必须要占取主动。如果逆鳞被天魔拿去,等它复活龙啸、恢复力量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到那个时候,三界内就再无人可以压制心魔了。”

    一切理清,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一面天罗地网,顾之洲毫不知情的被困在中间,即便心魔不出手,还有风崖在这里等着,他左右都逃不过。

    风崖道:“现在逆鳞在我们手中,天子骨和卧龙泪已经融合完毕,我们随时都可以去地狱道复活龙啸。但是现在心魔已经出世,我们不能让它先有可乘之机。”

    傅子邱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需要你帮忙。”

    傅子邱往忘尘洲走一遭,三界已然一派乱象。

    前日褚城赶到神鬼境时,他正率领上琊军斩除恶鬼。让人通知天界时已经讲清缘由,谁知那莽夫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将境外的结界破了,恶鬼再无束缚,挣脱牢笼逃往三界。

    人界情况最是糟糕,多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而今恶鬼遍布,已经造下诸多业障。

    陈璞玉反应很快,当即调动禁卫军和皇军守护城中百姓。齐武也调拨一批英武兵下凡相助,没让局势进一步失控。

    而修罗道,原本归属于傅子邱的上琊军和百万鬼兵已被心魔控制。除去他们不说,余岁和卿尘在妖界时日太短,尚未将妖族彻底收复,此时连笙出面,妖族众人望见旧主纷纷倒戈归顺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