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裹成这样了还能刺激你啊?不用担心,我也很讨厌这张脸。比你更讨厌。”心魔拉了拉头上的帽子:“所以你来找我,是要替顾之洲报仇么?”

    傅子邱没有立刻答话,顿了半晌才道:“是。”

    阴影下,心魔挑起了眉:“哦?”

    “我恨他们。”傅子邱眸子里闪着火星,“阿蔑罗,风崖,还有龙啸。”

    兴许是没料到傅子邱这么直接,心魔略显意外的看着他。

    “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创造了顾之洲,为了复活龙啸牺牲他。就因为他是龙啸残魂所化,所以合该一命换一命么?凭什么?”

    几分真,几分假,傅子邱说不清自己这些话里有多少源自真心,兴许都是心里话。顾之洲太委屈了,他的人生就像是一个笑话,为别人生、为别人死,可怜他到最后都不知道这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他们都是棋子。

    那些所谓的命运,天道,说到底,都是老天爷的嘲弄。

    对于现在的傅子邱来说,太多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怒,大抵只能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这就是龙啸恶心人的地方了。”心魔嗤笑一声:“成日自诩君子,事事守礼,遵循法度。装的一副清白无垢,实际上啊,那些龌龊下流的心思一点也没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展开衣袖,拿手背去拂,掸灰似的:“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子邱。”心魔走到傅子邱面前,苍白的手抚上他的侧脸,把那张始终不肯正视他的面孔一点点摆正:“龙啸八百年前杀不死我,今天一样杀不死。”

    他强迫傅子邱对上自己的眼睛:“我可以给你机会,你现在到我这里来,我帮你把他们都杀了,替你,替你的师兄报仇。”

    傅子邱身体一僵,一股恶寒从脚下升起。

    “你喜欢顾之洲,我也不介意被你当成他。”心魔说:“看着我的眼睛,只要你点头,我不计较你今天带人进地狱道。”

    那双眼睛泛着水光,看弧度是弯着的,像极了顾之洲在朝他笑。但傅子邱却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推开心魔。

    “你疯了吗!”

    心魔被推出老远,弱不禁风似的,狠狠撞在廊柱上才堪堪停下。不仅没恼,反而笑了两声。他慢吞吞的撑起身体,丝毫没有方才在神鬼境前的狠厉,整个人羸弱的好像风一吹就要倒。

    “知道么,你又被骗了。”

    傅子邱咬住牙关站在原地,下颌角崩的又硬又紧。

    “你以为我都出来了,还缩在这儿腌 之地是为的什么?”心魔露在外面的眼睛浸满嘲色:“如果龙啸真的死了,兴许我还会再憋屈个几百年。但是他活着,还有那些个走狗到死都替他卖命……”

    “知道龙啸为什么杀不了我么,因为他太强大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只会比他更强大。”心魔偏过头,向殿外看了一眼:“风崖一定没告诉你 ”

    黑沉沉的天际,层云无声涌动,极远处束起零散几簇金光。

    “我和龙啸,”心魔略显得意的说:“我们的力量是共生的。”

    傅子邱全都明白了。

    心魔在神鬼境前故作凶狠,不过是想掩盖它现在的灵力空虚。甚至于,它早看出来傅子邱此行目的,故意放他们进来,为的是让风崖成功复活龙啸。心魔破除封印必然不是那样简单,所耗灵力修为不计其数,只有这样,心魔才能最快速度恢复灵力。

    傅子邱从一开始,就没骗过心魔。

    那这件事,风崖又知道多少?是否知晓龙啸和心魔同根同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他从一开始就是知情的,何不趁心魔灵力衰微之际彻底摧毁,宁肯放虎归山,也要复活龙啸,这个昔日战神当真如此重要?

    傅子邱不是风崖,亦不明白其中关窍。眼看事迹败露,再不肯多说一字,干脆利落的拔剑而起。

    凄清的剑光贴面而过,心魔似是早有准备般侧过身,两根手指截住剑稍。黑色邪气刹那间攀上沧浪,竟生生阻断了傅子邱的攻势。

    “若是半刻钟前,你这么拿剑指着我,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心魔看起来仍旧摇摇欲坠,但手上力道却是不小。它微垂着眼,目光扫过剑身上细碎的裂痕:“你这剑,还想再断一次?”

    傅子邱眸色一暗,旋身摆脱钳制。

    “我之所以给你这个机会,是见你方才所言非虚。”心魔甩了甩袖子:“你恨那些利用了顾之洲的人,包括龙啸。所以只要你乖一点,待我力量恢复,风崖、龙啸,还有天上那些清高的神仙,你想要谁的命,我都……”

    打断它的,是傅子邱追上来的剑芒。

    心魔的耐心终于耗尽,一晚上都柔情似水的眼睛陡然凌厉起来。它长袖一挥搅住沧浪,不禁冷笑出声:“你会后悔现在的决定。”

    傅子邱顾不上后悔,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多想。行为皆是出自本能,他的确恨极了风崖那些利用顾之洲的人,也确实对龙啸没有半点好感。但还不至于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哪怕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顾随心所欲。

    心魔并非像它所表现出的那样虚弱,起码在同傅子邱过招的时候还很游刃有余,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劲的样子。

    傅子邱猜到,大概是风崖快要成功了。

    此时天边的金色光束骤然夺目起来,傅子邱晃了眼,动作微滞,被心魔一记手刀砸在腕上。

    沧浪落地,心魔欺身而上,狠狠掐住傅子邱白皙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抵在案上。

    傅子邱立刻催动魔气,鬼挽纱顺着脖子蔓延至脸颊,能将人手心烧灼的温度,心魔却感觉不到似的。

    四目相对,傅子邱头皮发麻,掌心的灵力刚刚聚起便先一步被邪气拦在半路。

    心魔蒙脸的黑布有些松了,隐约可见高挺的鼻梁骨,它一说话,嘴唇的地方轻动着,似有若无的热气拂在颈侧。

    金光越拢越多,很快,一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

    心魔背对着那片象征圣洁的光晕,巨大的阴影被照亮,似是要将所有丑恶一一度化。

    “他要回来了。”心魔说:“你打不赢我,只有死路,不怕?”

    傅子邱在心魔掌下艰难喘气,闻言竟笑了出来:“你看我这样……像怕死的么?”

    一声龙吟震彻长空

    心魔陡然把手松开。

    傅子邱捂着脖子滑倒在地,颈上清晰可见一串手印,余光却瞥见一把玄铁长剑。

    剑身雕纹繁复,暗色血锈深陷其中。